醉仙樓頂層的暗室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幾盞琉璃燈掛在牆角，昏黃的燈光打在書案上。
紅泥小火爐上溫著一壺黃酒，正往外冒著熱氣，咕嘟咕嘟地響。
朱高爍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
他手裡顛著那本厚厚的藍皮賬冊，紙張間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薔薇脂粉香。
“紅袖，這本東西可是個燙手山芋啊。”
朱高爍指尖劃過粗糙的封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你那十三個暗樁，沒留什麼尾巴吧？”
蘇紅袖款款走到書案旁，替他倒了一杯溫好的黃酒。
她今天穿了身紫色的軟緞長裙，腰肢搖曳，眼裡卻透著殺伐果斷的精明。
“主子放心。奴家辦事，向來斬草除根。”
她將酒杯輕輕推到朱高爍手邊，嬌笑著壓低了嗓音。
“那幾個摸進大員府邸的兄弟，都已經安全撤出南京了。沒留下半點痕跡。”
朱高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隨手翻開了賬冊厚重的第一頁。
隻看了一眼，他的動作就猛地頓住了。
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化不開的冰霜。
“好一個太常寺卿，好一個帝師黃子澄！”
朱高爍冷哼一聲，將賬冊重重地拍在桌麵上。
“平時在奉天殿上滿口仁義道德，祖宗之法。背地裡乾的，全是些生兒子沒屁眼的爛事！”
順子正蹲在火盆邊撥弄炭火，聽到這話，好奇地湊了過來。
“四爺，這老頭幹啥傷天害理的事了？是不是貪墨軍餉了？”
朱高爍指著賬冊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聲音冷得刺骨。
“洪武二十三年，蘇州府長洲縣。黃家借著修繕宗祠的名義，強佔良田三百畝。”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佃戶李老漢一家四口不肯搬，這老匹夫指使管家，半夜放火燒了茅草屋。活生生把人燒死，屍首還綁了石頭沉進太湖！”
順子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火鉗“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瞪圓了眼睛，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我的親娘咧！”
順子咽了口乾澀的唾沫，直縮脖子。
“這黃大人天天在朝堂上哭窮，說自己清風兩袖，連頓肉都吃不起。他這心腸怎麼比山賊還黑啊！”
“清風兩袖？”
朱高爍嗤笑一聲，眼裡滿是譏諷。
“他袖子裡裝的，全是帶著血的銀子。這幫讀聖賢書的酸儒，殺起人來比誰都利索。”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密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兵部侍郎齊泰。”
朱高爍念出這個名字，忍不住搖著摺扇笑出了聲。
“這老小子濃眉大眼的，平時在兵部喊打喊殺，裝得像個鐵血硬漢。沒成想，是個風流鬼。”
蘇紅袖捂著嘴“咯咯”嬌笑起來，眼波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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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看出來了？齊大人那是老當益壯呢。”
朱高爍指著賬麵上的數目，拿扇骨敲得“啪啪”響。
“收受兩淮鹽商孝敬，白銀八萬兩！八萬兩啊！夠給遼東的邊軍發半年軍餉了！”
他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蘇紅袖。
“這錢他沒敢存進錢莊，全在秦淮河畔置辦了私宅。裡麵養了六個揚州瘦馬？”
蘇紅袖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不屑。
“可不是嘛。奴家手底下的姑娘去打聽過。齊大人那私宅裡，連恭桶都是鑲金邊的。奢靡得連王爺們都自嘆不如。”
朱高爍靠回椅背上，仰起頭看著屋頂的橫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老朱在推演係統裡，會被氣得當場吐血了。
建文帝朱允炆，天天把這幫人當成國之棟樑，恨不得掏心掏肺。
可這群所謂的肱骨之臣，其實就是一群趴在大明王朝骨架上吸血的碩鼠！
表麵上喊著削藩是為了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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