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莊園的涼棚底下，日頭被茅草頂擋得嚴嚴實實。
沐星兒死死抱著那隻玻璃天鵝。
她兩隻白嫩的胳膊圈成個鐵桶，小臉貼在透明的玻璃頸子上，眼珠子都快拔不出來了。
那架勢，活像個護食的炸毛小母雞。
朱高爍搖著摺扇，扇子骨抵在下巴上。
他偏過頭，和站在後頭抱著賬本的沈清秋對視了一眼。
眼神交匯。
朱高爍挑了挑眉，沈清秋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兩人眼底閃爍的光芒，活脫脫就是黃鼠狼瞅見了沒栓繩的胖土雞。
“郡主殿下，快撒手。”
朱高爍合攏摺扇，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
“這寶貝金貴得很。你手勁這麼大，萬一碰碎了，把你整個沐王府賣了都賠不起。”
沐星兒一聽，不僅沒撒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本郡主有的是錢！”
她單手費力地解下腰間一個鼓鼓囊囊的錦囊。
“啪”地一聲。
錦囊重重砸在石桌上，繫繩散開，露出裡麵黃澄澄的金票和幾塊金疙瘩。
“兩千兩黃金！”
沐星兒揚起尖俏的下巴，小短腿踩著石凳邊緣。
“夠不夠買你這隻水晶天鵝？不夠我回驛站再給你拿！”
站在她身後的十幾個苗刀護衛，齊刷刷咽了口唾沫。
兩千兩黃金啊！
小郡主這是把來北平採辦的底牌全抖落出來了。
朱高爍卻連看都沒看那堆金子一眼。
他轉過身，背著手，仰頭看著涼棚頂上的蜘蛛網，眼神深邃滄桑。
“俗了，太俗了。”
朱高爍連連搖頭，語氣裡透著股恨鐵不成鋼的悲憤。
“一開口就是黃白之物，你簡直是在侮辱這件稀世珍寶。”
他轉過頭，指著那隻玻璃天鵝，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叫‘九天冰魄七彩琉璃’。”
“取昆崙山巔千年不化的冰髓，加上西域火山底下的千年玄石。在老趙那個祖傳的三昧真火爐子裡，足足熬了七七四十九天！”
站在遠處的鐵匠老趙聽見這話，撓了撓滿是黑灰的頭皮。
他剛想開口問問，自己那破高爐啥時候成三昧真火了。
陳大牛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老趙的嘴，連拖帶拽地把他拖到了牆角。
朱高爍痛心疾首地捶了捶胸口。
“此等神物，整個大明找不出第二件！你拿金子買？你這是在踐踏藝術！”
沐星兒被這番唬人的名頭砸暈了。
她看了看懷裡的天鵝，又看了看桌上的金子，瞬間覺得自己的錢散發著一股窮酸氣。
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遇上有錢買不到的物件。
“那……那你想要什麼？”
沐星兒急了，眼眶隱隱發紅。
“隻要我沐王府有的，你隨便挑！本郡主絕不賴賬！”
魚兒徹底咬鉤了。
朱高爍眼底閃過一抹壓抑不住的狂喜，嘴角差點咧到耳根。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慢吞吞地走回石桌旁。
摺扇一敲手心。
“金銀財寶，我燕王府庫房裡堆成了山，不缺。”
他直勾勾地盯著沐星兒。
“聽聞你們雲南十萬大山裡，盛產一種帶綠毛的紅石頭。還有些白花花、帶點酸味的硝土。”
沐星兒愣住了，眨巴著大眼睛。
“你要銅礦原石和硝石？”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俊俏的四殿下，彷彿在看一個腦子進水的傻子。
銅確實是朝廷嚴管的物資。
但那指的是提煉成型的黃銅和紫銅。
那種剛從山裡挖出來、摻著大半雜質的綠毛銅礦石，雲南漫山遍野都是。
開採出來還得僱人費勁巴拉地砸碎、熔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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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硝石，除了配點劣質鞭炮，更是連狗都不理的廢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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