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外，官道上的泥水濺起三尺高。
三十多輛由高頭大馬拉著的重型闆車，在禁軍的護送下轟隆隆地駛出城門。
車軲轆在泥地裡壓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那是十萬斤上好的紅銅，外加幾千斤水牛角。
這支浩浩蕩蕩的車隊，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建文黨羽的臉上。
紫禁城，東宮。
“嘩啦——！”
一對價值連城的宋代汝窯花瓶，被狠狠砸在金磚上，碎成了千百片。
朱允炆披頭散髮，赤著雙腳站在滿地狼藉中。
他胸膛劇烈起伏，像個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那張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臉，此刻扭曲得像隻青麵獠牙的惡鬼。
眼底的紅血絲密集得嚇人。
“修門環？十萬斤紅銅拿去修燕王府的門環？”
朱允炆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猛地一腳踹翻麵前的紫檀木長桌，筆墨紙硯稀裡嘩啦掉了一地。
“皇爺爺這是老糊塗了！他拿天下人當傻子耍嗎！”
貼身太監小貴子跪在牆角，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連額頭磕破了流著血，他都不敢伸手去擦。
“殿下息怒啊！小心隔牆有耳，萬一傳到皇上耳朵裡……”
小貴子壓低了帶著哭腔的公鴨嗓，拚命磕頭。
“傳到他耳朵裡又怎樣！他還要殺了我這個太孫不成！”
朱允炆猛地轉過身，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小貴子，透著瘋狂的兇光。
“黃師傅被扒了官服，打斷了腿扔進詔獄！”
他像頭困獸般在屋裡來回亂轉，腳底踩在碎瓷片上紮出血來也渾然不覺。
“國庫被搬空了！兵部的好料全送去北平了！”
朱允炆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皮，聲音淒厲。
“那是孤的天下！那本該是孤的銀子和兵器啊！”
就在半個時辰前。
朝堂上的消息傳回東宮，朱允炆覺得天都塌了。
他最大的靠山黃子澄，因為幾頁莫名其妙貼在午門的罪證，直接倒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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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老朱的態度。
那種明目張膽偏袒燕王府的架勢，已經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撕了。
“皇爺爺這是鐵了心要換儲君啊……”
朱允炆喃喃自語，雙腿一軟，癱坐在冰涼的金磚上。
他引以為傲的仁孝名聲，在絕對的偏心麵前，簡直一文不值。
再這麼等下去，明天一早，廢黜太孫的聖旨就得拍在他臉上！
“不……孤不能坐以待斃！”
朱允炆猛地擡起頭，眼底閃過一絲狠毒的幽光。
他手腳並用地爬到床榻邊，伸手在床頭的木雕龍眼上狠狠一按。
“哢噠”一聲輕響。
床闆下方彈開一個隱秘的暗格。
朱允炆伸手拽出一個沉重的黑鐵皮箱子，一把掀開蓋子。
昏暗的東宮暖閣裡，瞬間被箱子裡的光芒映亮。
一根根碼放整齊的金條，還有幾摞麵額巨大的大明寶鈔，塞得滿滿當當。
這是東宮歷年來積攢的全部家底。
也是朱允炆準備用來收買人心、鋪平帝王路的壓箱底錢。
“小貴子！給孤滾過來！”
朱允炆抓起兩根金條，狠狠砸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小貴子連滾帶爬地湊上前，看著那箱金子，狂咽唾沫。
“殿下，您這是……”
“去黑市！去江湖上的暗樁！”
朱允炆一把揪住小貴子的衣領，把他扯到自己麵前。
兩人臉貼著臉，小貴子甚至能聞到主子嘴裡那股焦躁的腥氣。
“拿上這些錢，給孤去招人。越狠越好，越不要命越好！”
朱允炆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咱們之前派去西山莊園的幾波人，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就沒了。”
他冷笑一聲，眼神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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