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雙眼猩紅，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朱高爍臉上。
“你小子是不是想踩著你爹的腦袋，造老子的反當皇帝！”
那聲怒吼在書房裡來回回蕩，震得窗戶紙嘩啦啦直響。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朱高爍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大臉，無奈地往後仰了仰身子。
他擡起手，用袖子隨意抹掉濺在側臉上的半點飛沫。
“啪”的一聲輕響。
他把手裡的摺扇隨手扔在桌麵上，身子像灘爛泥一樣，深深陷進殘破的太師椅裡。
站在後頭的陳大牛可不慣著這毛病。
這鐵塔般的漢子拎著兩把宣花大斧，牛眼一瞪，嗡聲嗡氣地開了口。
“王爺，您這話說的可就傷人心了。”
大牛把斧柄捏得嘎吱作響，滿臉的不忿。
“俺家主子要是真想當皇帝，還用得著踩您的腦袋？直接拿銀子把金陵城砸平不就完了！”
朱棣被這黑大個噎得直翻白眼。
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裡，憋得老臉通紅，差點沒背過氣去。
朱高爍擺了擺手，拿扇骨敲了敲大牛的胳膊。
“大牛，退下。怎麼跟王爺說話呢，沒大沒小。”
把這憨貨撥拉到一邊後，朱高爍翹起二郎腿。
他從袖兜裡摸出一塊乾淨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縫。
“爹，您歇會兒吧，嗓子都喊劈叉了。”
朱高爍擡起頭，眼神裡透著股看破紅塵的慵懶。
“您真當南京那張冷冰冰的龍椅，是塊人人搶著要的香餑餑？”
朱棣愣住了。
他緊握著刀柄的手指骨節泛白，警惕地盯著眼前這個兒子。
“你少在這兒給我打馬虎眼！”
朱棣咬著後槽牙，眼底滿是揮之不去的忌憚。
“手裡攥著七百多萬兩現銀，還在城外養著精銳私兵！你敢說你對皇位沒半點心思？”
朱高爍嗤笑一聲，把髒了的絲帕隨手丟進廢紙簍裡。
“我當皇帝圖啥？圖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他語氣裡全是不屑，甚至帶著濃濃的嫌棄。
“批不完的摺子，聽不完的言官罵街。還得天天提防著兒子造反、兄弟捅刀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得坦蕩。
“我腦子又沒進水，去接那苦差事幹嘛？舒舒服服當個有錢的富家翁，它不香嗎？”
朱棣的手微微鬆了鬆。
他回想起這小子在南京當質子時的德行。
出了名的能躺絕不坐，懶得連王府的大門都不願出。
這番大實話，倒真是符合他那爛泥扶不上牆的鹹魚性子。
“那你背著我搞這麼多錢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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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眉頭依然緊鎖，但語氣明顯軟了幾分。
“還有兵！連藍玉那種活閻王，都讓你弄去當看門狗了！”
朱高爍坐直身子，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一腳踢開腳邊的碎瓷片，往前湊了湊，字字誅心。
“我不搞錢，我不養兵，咱們燕王府一家老小就幹坐著等死嗎？”
他盯著朱棣，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悶雷一樣砸在朱棣心口上。
“皇爺爺在南京，拿天子劍逼著您穿龍袍，限期三個月造大炮練精兵。”
“您真覺得，那是老人家皇恩浩蕩，讓您去金陵城享福的？”
朱棣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後背那層剛乾的白毛汗，瞬間又冒了出來。
“那是拿咱們燕王府當槍使呢！”
朱高爍信口胡謅。
反正他也摸不透老朱那詭異的推演係統，乾脆按著最腹黑的帝王心術去拆解。
“建文黨羽勢力多大？皇爺爺自己下不去手，就拿銀子和火藥逼著您在北平豎旗。”
朱高爍攤開雙手，冷笑連連。
“您要是造反成功了，替他清理了朝堂。您就是那個背負千古罵名的亂臣賊子。”
“您要是失敗了？那正好藉機削藩。燕王府滿門抄斬，他還能落個大義滅親的美名！”
這套邏輯像一把重鎚。
“哢嚓”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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