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那一雙大手攥得死緊，指甲都快掐進朱高爍的肉裡了。
朱高爍疼得一咧嘴，趕緊把胳膊抽了出來。
“爹，您這手勁兒留著上陣殺敵去，別捏我啊。”
他揉著胳膊，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圖紙我早就給老趙了，算算日子，第一門樣炮差不多該出爐了。”
朱棣聽完，那張剛毅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剛才的猜忌和憋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討好的褶子。
“好兒子！爹就知道你行！”
他搓著手，變臉比翻書還快，大馬金刀地一拍胸脯。
“以後這造反的後勤錢糧，全歸你管！爹就在前頭給你當個衝鋒陷陣的粗人！”
為了活命，為了那張龍椅，這大明藩王算是徹底豁出老臉了。
次日清晨，西山莊園。
秋老虎的餘威還在，莊園後頭的高爐區更是熱得像個大蒸籠。
黑煙滾滾直衝雲霄，鐵鎚敲擊聲震耳欲聾。
沐星兒信守承諾，雲南那邊的十萬斤銅礦原石，半個月前就悄悄運到了。
再加上老朱從南京國庫硬塞過來的十萬斤紅銅。
西山莊園現在的材料儲備，富裕得能讓兵部尚書眼紅到上吊。
“四爺！王爺！”
老趙頂著兩個漆黑的熊貓眼，顛顛地從高爐後頭跑出來。
他連上衣都沒穿，渾身都被汗水和煤灰糊成了一塊黑炭。
“成了！用您教的那個泥模鑄造法，樣炮終於冷卻定型了！”
朱棣一聽，眼珠子都綠了，一把推開擋路的大牛就往前沖。
“在哪兒呢？快帶本王去看看！”
他心心念念的老頭子催命指標，今天總算見著回頭錢了。
一行人快步繞過高爐，來到一片平整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蓋著一張巨大的厚重油布。
老趙走上前，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把扯開油布。
陽光灑下。
一尊泛著暗金色光澤的鋼鐵巨獸，赫然趴伏在泥地上。
朱棣倒吸了一口涼氣，腳步猛地頓住。
他打了一輩子仗，神機營的各種銅炮見過不少。
可眼前這玩意兒，徹底顛覆了他對火器的認知。
大炮通體修長，呈現出一種流暢的水滴形。
前細後粗，炮管泛著冷幽幽的金屬光澤，表麵平滑得連半個沙眼都沒有。
最絕的是，它沒像大明現有的火炮那樣，傻乎乎地用笨重的木架子卡在地上。
這炮身兩側，裝著兩個巨大的包鐵木輪！
炮尾還連著一根帶拖環的粗壯木轅。
“這輪子是幹啥用的？”
老二朱高煦從人群後頭擠進來，繞著大炮兩眼放光。
“掛上馬就能跑，對吧老四？這玩意兒在平地上，兩匹挽馬就能拉著狂奔！”
朱高爍搖開摺扇，滿意地點了點頭。
“二哥好眼力。這叫機動野戰炮。”
他走到炮尾，伸手拍了拍那塊厚實的鑌鐵後膛。
“不過，這輪子隻是添頭。真正的殺手鐧在這兒。”
朱高爍握住炮尾的一個粗大搖把。
用力往上一扳，往後一拉。
“哢啦——”
沉悶的金屬咬合聲響起，炮管後頭居然直接敞開了一個臉盆大的黑窟窿！
朱棣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老四，這炮咋漏風了？這要是點火，火藥不全從屁股噴出來燒死炮手？”
大明朝的炮，全得從炮口倒火藥、塞鐵彈，那叫前膛炮。
後頭裂個大口子的，他這輩子頭一回見。
“爹，您把心放肚子裡。這叫後膛退殼紅衣大炮。”
朱高爍指著那嚴絲合縫的閉鎖結構。
“這鑌鐵栓壓下去，連個屁都漏不出來。”
他轉頭看向老趙。
“特製的定裝炮彈弄出來了嗎？”
老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弄出來了！按您的吩咐，外頭包了層薄銅皮，裡頭塞的全是高純度顆粒火藥！”
他揮揮手。
兩個赤膊漢子吭哧吭哧地擡過來一個長條木箱。
箱子裡，並排躺著三枚圓錐形的巨型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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