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還帶著三百錦衣衛封門？”
朱棣剛挺直的脊梁骨，瞬間又彎了下去。
他看了看威風凜凜的紅衣大炮，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直哆嗦的老李。
剛才要拿十萬大軍踏平金陵的豪言壯語，卡在嗓子眼裡不上不下。
“這老頭子是屬狗臉的嗎？說翻臉就翻臉！”
朱棣一跺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肯定是那些銀子的事兒走漏了風聲！這下全完了，欽差上門，這大炮咱們還能藏得住？”
朱高爍搖開摺扇，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自己這老爹，真是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想寫遺書。
“爹，您慌啥。炮都造出來了，就算天王老子來了，咱也不怕。”
朱高爍拿扇骨敲了敲滾燙的炮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咱們先回府。我倒要會會，是哪位欽差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北平找不痛快。”
他一揮手，大牛帶人推著大炮趕緊往庫房裡撤。
朱棣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跟在兒子後頭往山下走。
他們並不知道。
就在距離這片廢墟不到三百步的半山腰上，一處茂密的灌木叢裡，正藏著兩道人影。
秋風一吹，枯葉沙沙作響。
老朱趴在爛泥地裡，身上套著件灰撲撲的粗布綢衫。
衣服上沾滿了泥點子和蒼耳，活像個剛下地幹完活的老農。
旁邊趴著個戴鬥笠的黑衣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
老朱手裡死死攥著個西洋進貢的單筒千裡鏡。
銅質的鏡筒被他手心的汗水焐得發燙。
“哢嚓。”
老朱不小心捏斷了一根枯樹枝，呼吸粗重得像個破風箱。
順著千裡鏡那頭望去，剛才那座被夷為平地的石頭山，清清楚楚地印在老朱的眼珠子裡。
碎石塊還在順著土坡往下滾，空氣裡那股子刺鼻的硝煙味兒，直接飄到了半山腰。
“我的個乖乖……”
老朱咽了口乾澀的唾沫，手抖得千裡鏡都快拿不穩了。
他一把拽下千裡鏡，轉頭死死盯著蔣瓛。
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上，此刻全是不加掩飾的狂熱和震驚。
“蔣瓛！你看見沒？你他娘的看見沒！”
老朱一把揪住蔣瓛的衣領，壓低了嗓門，聲音卻激動得直發顫。
“一炮！就那麼一炮！”
他騰出一隻手，指著山下那片廢墟，手指頭哆嗦成了殘影。
“半個山頭都沒了！那石頭山被大孫子當豆腐一樣給轟爛了！”
蔣瓛被晃得頭暈眼花，趕緊連連點頭。
“微臣看見了！四殿下這火器，簡直是毀天滅地的神雷！”
他麵具下的額頭也冒了一層冷汗。
剛才那地動山搖的動靜，連他這個絕頂高手都覺得腿肚子轉筋。
老朱鬆開蔣瓛，一屁股坐在枯葉堆上。
他兩隻粗糙的大手來回搓著，臉上的褶子笑得像朵綻放的秋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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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太好了！”
老朱興奮地拿拳頭砸著大腿，一掃連日來的憋屈。
“咱這大孫子的手藝，神仙看了都得跪下磕頭！”
他打了一輩子仗，太知道這紅衣大炮的含金量了。
“不用木架子死扛，下麵還安著兩個大鐵輪子！”
老朱雙眼放光，嘴裡喃喃自語。
“兩匹馬就能拉著跑！到了陣地上，直接卸車就能開火。這在戰場上，能把韃子溜得找不著北！”
最讓老朱頭皮發麻的，是那裝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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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在千裡鏡裡看得一清二楚。
大孫子一扳一拉，後膛直接彈開，塞進去個銅疙瘩就能打。
“後膛裝填！定裝炮彈！”
老朱一拍巴掌，樂得眉飛色舞。
“不用捅火藥，不用清藥渣！這一門炮，能頂過去大明神機營的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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