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新朝建立改元永樂，朱棣坐在龍椅上如坐針氈鐘鼓樓的晨鐘敲了九下。
嗡嗡的餘音順著金陵城上空的寒霧，一路鑽進奉天殿的雕花門縫裡。
冷風卷著地磚上的碎雪渣子，打著旋兒散開。
朱棣坐在這把象徵九五之尊的純金龍椅上。
他覺得屁股底下像是藏了把帶刺的荊棘。
隻能悄摸著往左邊挪了半寸，又彆扭地扭回右邊。
十二旒的袞服死沉，壓得人喘氣都費勁。
腦袋頂上那串玉珠子晃蕩兩下，生硬地磕在鼻樑骨上。
他倒吸一口涼氣，擡手去揉發酸的鼻尖。
“咳。”
一聲粗糲的乾咳從身後的雕龍屏風縫隙裡擠出來。
還夾著一聲脆生生的“哢吧”。
那是門牙磕碎南瓜子的動靜。
朱棣揉鼻子的手懸在半空。
後背的裡衣唰地貼在皮肉上，潮膩膩的難受。
他趕緊把手放下，腰杆子挺得像塊生鐵。
大明改元永樂。
這是新帝登基後的頭一次大朝會。
朱高爍窩在右邊那把小一號的龍椅裡。
紫貂大氅把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
他打了個夾著韭菜包子味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淚花。
手裡那把象牙摺扇在指尖轉圈。
扇骨“啪”地磕在金扶手上。
階下站著文武百官。
工部侍郎李茂咽了口唾沫，哆嗦著捧起象牙笏闆。
他從隊伍裡跨出半步，腳底下的雲頭靴在金磚上踩出刺耳的摩擦音。
“啟、啟奏陛下。”
李茂結巴了一下，滿是褶子的老臉透著清灰。
“黃河開封段前幾日出了個口子。”
“這……修河堤的銀錢，怕是得戶部撥個三十萬兩。”
朱棣清了清嗓子。
他打了一輩子仗，這修河提保民生的事，自然得顯顯新君的仁厚。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準備發話。
“這事兒拖不得，戶部……”
“咳咳！”
屏風後頭又是一聲拔高的咳嗽。
朱棣的話音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他喉結上下滾了兩圈，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右邊溜。
朱高爍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擡一下。
大拇指抵住扇骨。
“啪。”
摺扇合攏，敲在左手手心裡，發出一聲悶響。
李茂的餘光一直掛在小龍椅上。
看見那把扇子合上，這老頭眼珠子轉了一圈，立馬改口。
“那什麼！微臣仔細一琢磨，這大冬天的泥土凍得邦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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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袖子擦了擦鼻尖的虛汗。
“這銀子撥下去也是打水漂，不如……不如開春再議！”
朱棣張著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這老小子變臉比翻書還快。
“啟奏陛下！”
兵部給事中王淵跨步上前，手裡捧著幾頁紙。
“九邊送來的摺子，說是過冬的棉衣短了缺口。”
“將士們凍得握不住刀，求朝廷趕緊發冬餉。”
朱棣一聽邊關的事，骨子裡的血性上來了。
他一巴掌拍在龍椅扶手上。
“將士們在前頭賣命，這錢必須給！馬上……”
他下意識地閉上嘴，眼角餘光又往右邊瞟。
滿朝文武的視線也跟著轉過去。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把象牙摺扇。
朱高爍慢吞吞地直起身子。
手腕一抖。
“唰。”
摺扇在半空中展開，露出扇麵上張牙舞爪的水墨老虎。
他把扇子搖了兩下，帶起一陣微風。
王淵盯著那扇子，眼底爆出一團亮光。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腦門磕在金磚上梆梆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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