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這皇帝當得憋屈啊，政務全聽親爹和兒子的早朝總算是熬到頭了。
朱棣剛跨進禦書房高高的紅木門檻。
他一把扯住係在下巴底下的明黃繩結，胡亂拽了兩下。
那頂死沉的十二旒皇冠被硬生生薅了下來。
玉珠子纏作一團，發出丁零噹啷的亂響，絞斷了幾根花白的頭髮。
“娘的！”
朱棣雙手抓著皇冠底座，照著那張名貴的金絲楠木禦案就砸了下去。
“哐當”一聲巨響。
黃銅邊緣磕在平滑的木頭桌麵上，硬是砸出個紮眼的白印子。
上好的端硯跟著彈起來，幾滴黑墨濺在朱棣明黃色的袖口上。
他壓根沒搭理那點墨跡。
兩根粗糙的指頭勾住領口，死命往外扯出一截縫隙。
冬日裡的暖爐燒得正旺，他卻覺得胸腔裡像塞了團濕棉花，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淇國公丘福和二哥朱高煦正跟在後頭。
丘福老臉上的皮肉抖了抖，趕緊反手把雕花木門死死關上，生怕動靜傳到外頭去。
“爹，您這又是咋了？”
朱高煦把手裡的大鎚靠在牆角，地磚被磕出點白灰。
他撓了撓頭皮，一臉憨相。
“剛才大殿上，那幫酸儒磕頭磕得多響啊，您這龍椅坐著不舒坦？”
“舒坦個屁！”
朱棣一巴掌拍在散亂的奏摺堆上，手心震得通紅。
他指著桌子，眼角一個勁兒地抽搐。
“老子昨兒個夜裡尋思，後宮那片園子荒了半拉，磚縫裡全是野草。”
他咽了口帶土腥味的唾沫。
“就提筆寫了張條子，想從內帑撥兩萬兩銀子修繕修繕。”
朱棣的手指頭在半空哆嗦著虛點。
“墨還沒幹透！杜錦那老狗腿子就顛顛跑進來了！”
朱棣學著老朱那副破鑼嗓子，粗著脖子嚷嚷。
“‘修個屁的花園！那錢全給高爍拿去建特種水泥廠！’”
學完這句，他像撒了氣的豬尿泡，一屁股癱進寬大的龍椅裡。
雙手死死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老頭子天天擱後宮貓著，老子撥一文錢的賬，他都得插一杠子。”
丘福乾咳了兩聲，身子往前湊了半步。
“皇上消消火，太上皇那是過日子仔細。咱們剛進京，各處用錢的地方多……”
“你少替他打掩護！”
朱棣猛地直起身，眼底冒出一團壓不住的邪火。
“老頭子扣門也就算了，老四那個小兔崽子呢！”
他抄起桌上一根沾滿硃砂的狼毫筆。
兩手一用力，“哢吧”一聲折成兩截，隨手撇在地上。
紅紅的墨汁滾落，像一灘血。
“老子那前軍右衛的老兄弟張武，帶頭衝鋒那是把好手吧？”
朱棣紅著眼，盯著丘福的臉。
“老子尋思這京城剛定，提拔他當個京營副統領，護著點皇城。”
他越說喘氣越粗，手握成拳頭在桌上一下下地捶著。
“聖旨剛送到軍機處！順子就拿著條子跑回來了！”
朱棣抓起桌邊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一把抖開。
上麵赫然畫著個粗糙的大紅叉。
“老四說啥？說張武是個大老粗，不懂那狗屁彈道學，連燒開水的蒸汽原理都沒弄明白？”
朱棣氣得一腳踹在案桌底下的擋闆上，木頭髮出嘎吱一聲哀鳴。
“老四說這種睜眼瞎留著也是占茅坑，統統派去西山煤窯挖黑泥巴歷練！”
“那可是跟著老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兄弟啊！現在去給高爐鏟煤去了！”
朱高煦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爹，四弟那脾氣您還不清楚嘛。他看重的手藝人，比看咱們這些親哥還親呢。”
“老子算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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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撐著桌沿，慢慢站了起來。
金線繡的龍袍下擺拖在地上，沾了方才灑落的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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