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遠古畫麵還沒來得及看清，另一股陌生的信息先一步灌進來。
她看見一本書。
書頁在血色識海中翻開，上麵寫著她這一生的命。
溫靈楓。
溫家真千金，玄天宗內門弟子，變異冰靈根，天資不俗，卻性子孤僻，不討人喜歡。
而溫柔，是這本書裡真正被天道眷顧的人。
她是溫家養了十六年的假千金，是玄天宗人人捧在掌心的小師妹。她一哭，父母心疼；她一病，師尊破例；她想要什麼，五位師兄都會送到她麵前。
至於溫靈楓的存在，不過是為了補足溫柔欠缺的一切。
靈草歸溫柔，劍訣歸溫柔，試煉名額歸溫柔。到最後，連她的變異冰靈根，也會被冠上“姐妹情深”的名頭，送進溫柔丹田。
書裡寫得輕描淡寫。
溫靈楓失去靈根後修為散盡，成了宗門人人嫌棄的廢物。她不願拖累師門，主動請離，卻在下山途中受盡折辱，病死在破廟裡。
臨死前，她還念著溫家和師門的好，覺得是自己命薄，怪不得任何人。
溫靈楓看著那幾行字，唇角被血撐出一個弧度。
原來如此。
原來她疼成這樣，在所謂天命眼裡，也隻是溫柔成長路上的一小段劇情。
祭壇上，抽靈陣還在轉。
她的丹田被撕得空蕩蕩，冰靈根已被送到溫柔麵前。溫柔雙手捧著接靈玉盞，眼淚還掛在臉上，可指尖已經迫不及待貼上了那團冰藍光芒。
“姐姐……”溫柔哽咽著看過來，“你是不是怨我？柔兒以後什麼都不要了，隻求姐姐別恨我。”
溫靈楓緩緩擡頭。
她臉上全是血，髮絲貼在臉側，狼狽到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可那雙赤金色的眼太亮，亮得溫柔心口發緊。
溫敬遠察覺她氣息不對，立刻皺眉。
“靈楓，事已至此，不要再鬧。你救了柔兒，溫家會記你的功。”
“記功？”
溫靈楓低低重複，嗓子啞得厲害。
她一開口，碎裂的經脈就像被細針紮過，可這種疼反倒讓她更清醒。
“爹，若今日跪在這裡的是溫柔，你也會讓她記我的功嗎？”
溫敬遠神情一沉。
柳清音急聲道：“靈楓，你怎麼能這麼想？柔兒本就體弱，她與你不同。”
“哪裡不同？”溫靈楓盯著她，血從下頜滴到陣紋上，“她會哭，所以她金貴。我不會哭，所以我該死？”
柳清音被問得呼吸一滯，眼淚落得更急。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娘不是不疼你，可柔兒陪了我們十六年，她若死了，娘也活不下去。”
溫靈楓看著她，心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散了。
這句話比抽靈陣更狠。
她終於明白，血緣在他們眼中從來不算什麼。溫柔佔了十六年的位置，哭一哭，就能把她這個親生女兒碾進泥裡。
玄清道人拂塵一揮，將溫靈楓身上的反噬壓回陣中。
“孽障，你心中怨氣太重。失了靈根之後，正好靜心養性，免得日後墮入魔道。”
溫靈楓笑出了血。
她想起書裡那個自己，被廢之後還對玄清道人感恩戴德。因為他允許她繼續留在外門做雜役，因為他偶爾賞她一瓶別人不要的丹藥，她便覺得師尊待她還有情分。
可後來溫柔一句“姐姐看我的眼神好嚇人”，玄清道人便親自廢了她殘存的修為，將她逐出山門。
書頁還在識海中翻。
她看見沈雲崢把她護了十年的佩劍送給溫柔，說柔兒用著更合適。看見二師兄把她拚命采來的靈藥煉成丹，轉手喂進溫柔口中。看見那些人圍著溫柔笑，回頭卻嫌她陰沉、不懂事、讓人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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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所謂命運，都寫好了。
溫靈楓本該認命。
可那是書裡的溫靈楓。
不是現在這個從雷劫下活著醒來的她。
“認命？”
她舌尖抵著滿口血腥，聲音不高，卻讓陣外幾人同時看了過來。
沈雲崢眉心壓緊：“靈楓師妹，你先別說話，保住命要緊。”
保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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