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溫速度不能超過一度。快了晶型不好，雜質包裹進去出不來，純度掉。十二度這條紅線，卡死。
老孫聽完全部四道工序，沉默了半晌，開口說了句，操作量至少多一倍。
趙極說是。但收率能漲十三個點，成品顏色從黃變白。
“我們這批人不怕累，就怕白乾。”老孫說。
第一批按新工藝走的提純是七月初做的。趙極從發酵車間調了劉衛國過來幫忙。劉衛國在研究所搞過萃取，知道怎麼調逆流萃取的比例。老孫親自盯著結晶罐，溫度計插在罐裡，他隔幾分鐘看一眼，降溫速度快了就開冷卻水閥門調小，慢了就調大。整個班組的工人在車間裡小跑著幹活，沒人閑著。
放料那天老孫從結晶罐裡剷出第一批成品。白色的，拿在手裡對著日光燈一照，不黃。白得有點像精鹽。老孫把樣品遞給化驗員。
化驗結果貼在車間公告闆上的時候，有人念出了聲。
“純度百分之九十六。”
以前的成品純度一般在百分之八十三左右。最好的批次做到過百分之八十六。百分之九十六，是國內青黴素生產史上的空白。
收率計算出來了。損耗比老工藝少了十三個百分點。老孫站在公告闆前，看著那兩排數字——純度九十六，收率漲十三——忽然轉過身對車間裡的人說，今晚都別走，我請大家吃麵。多加澆頭。
車間裡有人喊多加肉。老孫說加，都加。
八月。華北製藥廠的生產報表送到部裡。青黴素月產量翻倍，原料成本下降了將近三成。良品率從百分之六十提到百分之九十二。原先包裝線上挑出來的次品堆了半間倉庫，現在次品區基本空了。
趙極在辦公室裡收到部裡的表彰通報。他把通報放在桌上，壓在一堆實驗記錄下麵。
當天晚上他把實驗室的門關了。桌上攤著的東西不是青黴素相關，是一個新的筆記本，封麵寫著兩個字：裂解。
他要做青黴素裂解，製備6-APA。
6-APA是青黴素的母核。把這個母核從天然青黴素上切下來，就可以在上麵接不同的側鏈，做出各種半合成青黴素阿莫西林、氨苄西林、甲氧西林。天然青黴素隻能殺革蘭氏陽性菌，接了新側鏈的半合成青黴素能殺陰性菌，能抗耐葯菌。這是下一代抗生素。美國五九年才會公開報道6-APA的製備方法，現在是五六年。
趙極的預實驗方案很簡潔。青黴素G鉀鹽溶在磷酸緩衝液裡，加固定化青黴素醯化酶，控溫三十七度，反應四小時。反應液用乙醚萃取未裂解的青黴素，水相調酸析出6-APA結晶。他在本子上畫了反應式，列了需要準備的試劑和條件。六步合成路線，從6-APA到阿莫西林的，也寫好了。
他還在另一個本子上列了一份化工原料清單。苯甘氨酸，對羥基苯甘氨酸，三乙胺，特戊醯氯。這些是半合成青黴素側鏈合成需要的關鍵原料。國內目前全不能自產，需要提前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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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完之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坐了一會兒。
老範推門進來。
“趙院長，這麼晚還在？”
趙極說隨便看看。他把裂解實驗的本子合上，推到桌角。
“青黴素這邊定型了，產能上來了，接下來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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