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語青城出來，張華開車載著齊曉軍和張有斐往回走。車裡很安靜，齊曉軍靠在副駕駛座上，把那份供電局傳真過來的維修記錄折好，放進文件裡。車子一路駛來，沒有直接回派出所，而是拐進了青城市第一醫院的大門。
張華停穩車，轉過頭對齊曉軍說：“齊所，您先回病房休息，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
張有斐坐在後座，一臉茫然地看看張華，又看看齊曉軍：“老齊你怎麼了？所裡沒地方住嗎，咋還住到醫院來了？”
齊曉軍笑著擺擺手，解安全帶的時候動作有些遲緩，手指在按鈕上摸索了兩下才按下去：“老了，讓癌住了。”
張有斐的表情僵住了。他這才注意到齊曉軍那件髒兮兮的舊警服下麵，身體已經消瘦得不成樣子了。他的鎖骨高高凸起，手腕細得像兩根乾柴，領口露出的一截脖子上青筋畢露。他的臉色也不是那種正常的灰白，而是泛著一層淡淡的烏青，像是皮下淤著一層化不開的陰影。
“什麼癌？”張有斐的聲音發顫。
“肺癌。”齊曉軍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食堂的菜有點鹹。
張有斐愣了兩秒，然後用力拍了拍齊曉軍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沒事沒事，現在技術發達了，切一刀就好了。去年我們廠有個老劉，也是肺癌，切了以後照樣天天遛彎打太極，比我還精神。”
齊曉軍搖了搖頭，嘴角還掛著那絲笑：“遲了些。讓癌細胞跨省逃逸了，腦子裡也癌住了，骨頭裡也癌住了。沒法做手術。”
張有斐重重地嘆了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當初讓你少抽點煙跟害你似的，這可怎麼辦。咱們出師未捷你就……”
“有斐哥，”張華趕忙從前座轉過身來，打斷他的話，“話可不能那麼說。還是有辦法的。現在醫療技術這麼發達，醫生說了，吃靶向葯也能延長壽命，效果比放療化療還好呢。等基因檢測結果出來，找到靶點，就能用藥。”
齊曉軍跟著附和，伸手在張有斐手背上拍了拍：“是啊老張，你說點吉利的好不好。咱這案子眼瞅就快破了，我還不得再活個十年八年的？我還等著你兒子結婚請我吃席呢。”
三個人都笑了。笑聲在狹小的車廂裡回蕩，但每個人的眼眶都是紅的。
齊曉軍笑著笑著又咳起來，這一次比平時更劇烈，他整個人弓著背，肩膀一聳一聳的。張有斐忙伸手幫他拍背，一邊拍一邊說：“老齊，你回醫院好好接受治療，我陪張華去。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再去問問金花。”他頓了頓，聲音平靜而堅定，“問她個明白。”
齊曉軍點點頭，不再推辭。他推開車門，一個人慢慢往住院部走去。張有斐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大門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後轉身上了車。
審訊室的日光燈還是那麼刺眼。張華推門進去的時候，張鵬飛正端坐在審訊椅上，她的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無框眼鏡後麵的眼睛平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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