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秦淮如生第二胎1958年的夏天，秦淮如生了第二胎。
又是兒子。
消息在院裡傳開的時候，孫家媳婦又是第一個跑來說的。她手裡拿著一把剛摘的豆角，站在東跨院門口，跟何母說：“何家嫂子，前院張家又添了一個小子，秦淮如生的。你說她這命，頭胎是兒子，二胎又是兒子，擱在別人家得樂死，可擱在張家——唉。”
何母正在院子裡補衣裳，聞言擡起頭：“張家怎麼了？”
“張衛國上個月工傷，腿砸了，現在走路一瘸一拐的，工資減了一半。他們家本來就窮，八口人擠三間房，現在又添一張嘴，你說怎麼活？”孫家媳婦壓低了聲音，“我聽前院的人說，秦淮如的奶水都不夠，孩子餓得直哭。她婆婆張氏說了——你聽聽這話——‘沒奶就喂米湯，米湯也沒有就喂水，餓不死就行。’你說這是人話嗎？”
何母沒接話，低頭繼續補衣裳。
孫家媳婦又說了幾句，見何母不接茬，訕訕地走了。
何雨水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本課本——快期末考試了，她正在複習。但她剛才在屋裡已經把孫家媳婦的話全聽進去了。
秦淮如生了二胎，又是兒子。張衛國工傷，工資減半。張家更窮了，孩子餓得哭。
何雨水在月亮門邊上站了一會兒，看著前院的方向。她看不見張家的門，但她能聽見前院隱隱約約傳來的嬰兒哭聲。那哭聲不大，但很急促，一聲接一聲的，像小貓叫，叫得人心煩。
她轉身回了屋，把課本放在炕上。
何母還在院子裡補衣裳。何雨水走到她身邊，蹲下來。
“媽，前院張家的孩子，是不是沒吃的？”
何母的手頓了一下，看了何雨水一眼。“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聽見孫嬸說的。”
何母沉默了一會兒，把針在頭皮上蹭了蹭，繼續縫。“張家的事，咱管不了。他家人多，嘴也多，你給多少都填不滿。”
何雨水知道何母說的是實話。張家八口人擠三間房，張衛國一個人掙錢，本來就不夠用。現在工資減半，又添了一張嘴，別說吃飽了，能不餓死就不錯了。但何雨水不是想管張家，她是在想——秦淮如這個人，原劇裡為了孩子什麼都幹得出來。現在她有了兩個兒子，張衛國又殘了，她會不會像原劇裡一樣，開始打院裡男人的主意？
何雨水在心裡給秦淮如的檔案加了一行字：已生二胎，張衛國工傷，家庭經濟崩潰。威脅等級：上升中。需密切關注。
第二天傍晚，何雨水去前院找李秋月，路過張家門口的時候，門沒關嚴，她從門縫裡往裡瞥了一眼。
屋裡光線很暗，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竈台是冷的，鍋是空的，碗筷堆在水盆裡沒洗。炕上躺著兩個人——秦淮如和她的新生兒子。嬰兒被一條舊棉被裹著，臉皺巴巴的，嘴一張一合，哭得沒力氣了，聲音沙啞。秦淮如靠在被垛上，臉色蒼白，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什麼。
張衛國坐在竈台邊的小闆凳上，一隻腿打著石膏，架在另一隻凳子上。他的臉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凹下去，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張氏——他母親——站在門口，嘴裡叼著一根旱煙，臉上的表情陰得像要下雨。
“哭哭哭，就知道哭。”張氏沖著嬰兒的方向罵了一句，“哭能把糧食哭來？哭能把你爹的腿哭好？”
嬰兒哭得更厲害了。秦淮如睜開眼睛，把嬰兒抱起來，撩起衣服餵奶。嬰兒含了兩口，又吐出來，哭得更兇——沒奶，吸不出來。
張衛國低著頭，不說話。
何雨水沒有再看。她轉身去了李秋月家。
李秋月正在糊火柴盒。李嬸去了街道領活，還沒回來。屋裡堆著一摞糊好的火柴盒，整整齊齊的。李秋月的臉上也有點瘦了，但精神還好。
“你來了？”李秋月擡起頭，沖何雨水笑了笑。
何雨水在她旁邊坐下，拿起一張紙闆開始幫著糊。“剛才路過張家，聽見孩子在哭。”
李秋月的手停了一下。“張衛國工傷，工資減半。秦淮如的奶水不夠，孩子餓。張嬸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厲害，心裡也沒有餘糧。能怎麼辦？”
“張衛國怎麼傷的？”
“說是廠裡的機器出了故障，他過去修，被砸了腿。骨頭沒斷，但韌帶傷了，醫生說得好幾個月才能好。”李秋月壓低了聲音，“我聽見我媽——不是，我聽見前院的人說，張衛國以後可能幹不了重活了。他本來就是初級鉗工，幹不了重活就得調崗，調崗工資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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