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閨蜜趙小玲1959年的秋天，何雨水走進了區重點中學的大門。
學校在交道口附近，離四合院大約四十分鐘的路程。校門是灰色的磚砌門柱，上麵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寫著“北京市第二十三中學”。院子不大，但乾淨，幾棵老槐樹遮住了半個操場，樹蔭下擺著幾張水泥乒乓球台。教學樓是三層的紅磚樓，窗戶刷著綠漆，有些玻璃碎了，用報紙糊著。
何雨水被分在了初一（二）班。班主任姓孟，是個三十齣頭的女老師，戴著一副銀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但眼神很利。她站在講台上，拿著一張花名冊，一個一個地念名字，念到誰誰站起來。念到“何雨水”的時候，何雨水站起來，孟老師看了她一眼，在花名冊上畫了個記號。念到“李秋月”的時候，李秋月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念到“王秀英”的時候，王秀英“到”了一聲，聲音洪亮得像在操場上喊口令。
何雨水發現，李秋月和王秀英都在二班。三個人又是同班，這讓她鬆了一口氣。新學校、新同學、新老師，什麼都是新的，但有這兩個老熟人在身邊，日子就好過多了。
開學第三天，何雨水認識了趙小玲。
趙小玲不在二班，在一班。兩間教室挨著，中間隔一道牆。課間的時候，兩個班的學生都在走廊上活動，何雨水靠在欄杆上看操場，趙小玲從一班教室出來，手裡拿著一根冰棍，邊走邊吃，看見了何雨水。
“何雨水！”她喊了一聲，聲音又脆又亮。
何雨水轉過頭，看見一張圓圓的、白裡透紅的臉。兩道濃眉，一雙大眼睛，鼻樑不高不低，嘴巴不大不小，嘴角翹著，像隨時都在笑。她穿著白襯衫、藍褲子，襯衫紮在褲腰裡，頭髮紮成一條馬尾，甩在腦後，整個人看著利利索索的。
“你是——”何雨水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
“你不記得我了？幼兒園！你教我寫名字的！”趙小玲三兩口把冰棍啃完，棍兒往垃圾桶一扔，拍了拍手，“何雨水，你寫‘趙小玲’三個字，寫得可好看了！”
何雨水想起來了。幼兒園，歪脖子柏樹，趙小玲。那個教她跳繩的趙小玲，那個拉著她到處玩的趙小玲。她笑了。
“趙小玲，你也在二十三中？”
“我在一班！”趙小玲指了指旁邊的教室，“我昨天就看見你了，沒來得及叫你。你分在二班？李秋月和王秀英也在二班？我看她們跟你一起走的。”
“對，我們仨都在二班。”
“那不成了你們仨抱團，我一個人在一班？”趙小玲皺了皺眉，但很快又笑了，“沒關係，反正課間能串門。放學咱們一起走，你家在東跨院，我家在前院，順路。”
何雨水點了點頭。趙小玲家在前院，跟張家隔了幾戶。她家以前開小雜貨鋪——何雨水小時候在幼兒園就聽趙小玲說過。後來公私合營，她爸趙德茂成了供銷社的售貨員，她媽也在供銷社上班，兩口子一個月加起來能掙六十多塊，在院裡算是殷實人家。趙小玲是獨生女，父母把全部心思都花在她身上，吃穿用度都比別人家孩子好一些。
“你爸媽現在還在供銷社？”何雨水問。
“在，我爸在櫃檯賣布，我媽管賬。”趙小玲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幾塊水果糖，塞了一塊給何雨水，“我爸媽說了，讓我好好讀書，考上大學，以後就不用站櫃檯了。”
何雨水接過糖，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甜的。
“你家不是開雜貨鋪的嗎？你爸媽算賬應該很厲害。”何雨水說。
“厲害什麼呀，”趙小玲笑了，“我媽算賬還行，我爸一個賣布的，尺子都拿不穩。我們家的小雜貨鋪，要不是公私合營，早被我爸賠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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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水被她的直爽逗笑了。趙小玲這個人，說話不拐彎，不藏著掖著，高興就笑，不高興就說，活得很痛快。
從那天起，趙小玲就成了何雨水放學路上的固定同伴。她在一班，放學比二班早五分鐘——不是學校的安排，是他們班的數學老師不拖堂。趙小玲就在走廊上等著，手裡拿著一本書，一邊看一邊等。等何雨水她們出來了，四個人一起走。何雨水在中間，左邊是李秋月，右邊是王秀英，趙小玲走在最前麵，像開路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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