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的匿名信是在一個周末的下午寄出去的。
她特意跑到了前門附近的一家郵局，不是家門口衚衕口的那個郵筒。前門人來人往，誰也注意不到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往郵筒裡扔了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北京市公安局 收”，沒有寫具體科室，但她知道反特部門會看到的。
信是左手寫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剛學寫字的孩子。內容很簡短：“軋鋼廠技術員孫某某，住XX衚衕XX號後院西廂房，夜間用發報機與境外聯繫，發報機藏於西廂房北牆櫃內。請查。”
沒有署名，沒有地址，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何雨水把信投進郵筒的那一刻，心跳得很快。她站在郵筒前麵，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走了。她走得不快不慢，表情跟平時一樣，不慌不忙。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孫家男人正站在月亮門附近看報紙，沖她笑了笑，說“回來了？”何雨水說“嗯”，低頭走進了東跨院。
她沒看他。不是不敢，是不想。她怕自己多看一眼，會露出破綻。
接下來的日子，何雨水每天晚上都用神識觀察孫家西廂房的動靜。十點一刻，他起來，拿出發報機，發報，收好，回去睡覺。雷打不動，像上了發條的鐘。何雨水有時候想，這個人是不是以為自己的行動天衣無縫？他在這個院子裡住了快一個月了，沒人懷疑他，沒人注意他，他跟院裡的每一個人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惹事，不生非，像一個透明的影子。
但他忘了，這個院子裡有一個十三歲的女孩，能用神識“看見”他。
信寄出去大約一周後，院裡來了一些“陌生人”。
不是穿警服的那種。是穿著工裝、戴著帽子的男人，三三兩兩地在衚衕裡走來走去，有時候在衚衕口的雜貨鋪買包煙，有時候在路邊的修車攤蹲一會兒，有時候在院門口站一下，往裡麵看一眼就走了。
何雨水注意到他們，但沒聲張。她知道，這是公安局的人來踩點了。他們不穿警服，是不想打草驚蛇。他們要在不驚動孫家男人的情況下，摸清他的作息規律、活動範圍、有沒有同夥。
何雨水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相信匿名信，但她從他們的行動裡讀出了一個信號——他們信了。至少，他們覺得這事值得查一查。
蹲點持續了大約半個月。
何雨水每天放學回來，都能在衚衕裡看見那些“陌生人”。今天換了一張臉，明天又換了一張臉，但他們的眼神是一樣的——那種長時間盯著一個目標、不急不躁、像獵豹盯著獵物的眼神。何雨水有時候跟他們目光交匯，會微微點一下頭，對方沒有任何反應，麵無表情地走過去了。
她不確定他們知不知道她是那個寄匿名信的人。應該不知道。她的信是用左手寫的，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算公安用技術手段分析筆跡、紙張、墨水，也查不到一個十三歲的女孩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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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還是小心。每次路過那些“陌生人”的時候，她都不多看，不慢走，不回頭。她就像一個普通的中學生，背著書包，低著頭，匆匆走過。
抓人的那天，是一個星期三的晚上。
何雨水記得很清楚，那天她剛寫完作業，正準備睡覺。何母在竈台邊收拾碗筷，何大清在炕上看報紙。院裡安靜得像一潭死水，隻有風聲和遠處衚衕裡偶爾傳來的狗叫。
突然，後院傳來了動靜。不是大的動靜，是那種被壓住的、悶悶的動靜——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的“咣當”一聲、一聲短促的“別動”、然後是東西倒地的聲音。何母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何大清放下報紙，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何雨水也爬了起來，穿上鞋，跟在何大清後麵。
中院已經站了幾個人。孫家媳婦披著棉襖站在自家門口，臉白得像紙。賈富貴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煙。許富貴站在月亮門邊上，眯著眼睛往後院看。劉海中的大嗓門從前院傳過來：“怎麼了怎麼了？”沒人回答他。
後院，燈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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