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定國侯府門前，八輛朱漆馬車一字排開。
家丁們喊著號子，將一箱箱樟木大箱擡進府中。
馬車旁，一名身穿石青錦袍的年輕公子正在翻看賬冊。
他眉眼俊美，神色冷淡，修長的手指間，漫不經心地轉著一對翡翠核桃。
此人正是定國侯府三公子，桓重錦。
年紀輕輕，便掌管著侯府在江南的大半生意，京城勛貴私下裡都叫他“鐵公雞”。
他並非捨不得花銀子，隻是最厭賬目不清。
該給的賞銀，一文不會少，不該花的錢，誰也別想從他手裡拿走半個銅闆。
“公子，貨物已經清點完了。”
青硯捧著賬冊走上前。
桓重錦翻看幾頁，眉眼稍稍舒展。
“賬目還算乾淨。”
他將賬冊合上，遞了回去。
“傳話給江南的幾位掌櫃，下個月的紅利多提一成。”
青硯笑著應下，又指向最後一輛守衛嚴密的馬車。
“公子，那輛車裡裝的是您從東海帶回來的奇珍。”
“是收入公庫，還是先送去您的院子？”
桓重錦收起手中的翡翠核桃。
“把紫檀嵌百寶匣取來。”
青硯很快捧來一隻精緻的紫檀木匣。
匣蓋打開，裡麵躺著一塊通體無瑕的暖玉。
玉色溫潤，觸手生溫。
桓重錦讓人尋了大半年，才花五千兩銀子買下。
“送去二小姐院中。”
桓重錦合上匣蓋。
“聽說她被父親罰在院裡閉門思過，手上還受了傷。”
青硯麵露遲疑。
“可是公子，這塊暖玉您原本打算送給……”
“讓你送便送。”
桓重錦冷冷掃了他一眼。
青硯立刻閉上了嘴。
“楚楚是我看著長大的妹妹。”
桓重錦眉心微蹙。
“她性子軟，受了委屈也不肯說。我不護著她，難道等旁人護著？”
青硯不敢再勸，抱著木匣匆匆離開。
桓重錦則邁步進了侯府。
他離京一個多月，剛到城門口，府裡的管事便迎了上來。
管事提起新認回來的大小姐，話裡話外全是埋怨。
隻說她頂撞老太君，鬧得府裡不得安寧，又害得楚楚接連受罰。
至於假血、投湖和那杯溫茶，卻半個字都沒有提。
桓重錦沒有全信。
可想到桓楚楚被罰禁足，手上還受了傷，心中難免先入為主，對這位素未謀麵的親妹妹生出幾分不喜。
他收起翡翠核桃，朝正廳走去，經過東側小院時，腳步卻不由慢了下來。
聽說那個剛認回來的妹妹，如今便住在這裡。
桓重錦朝院中掃了一眼。
隻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紫藤花架下，少女懶洋洋地躺在搖椅裡。
一條腿搭在扶手上，腳尖隨著搖椅輕輕晃動。
手裡還捏著半塊紅豆糕。
嘴角沾著一點糕屑，睡得毫無防備。
桓重錦眉眼間浮起幾分嫌棄。
侯府貴女，講究坐有坐相，行有行儀。
楚楚自幼學習規矩，在人前從未失過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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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眼前的人。
哪裡有半分世家小姐的模樣？
“粗野。”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轉身便要離開。
隻是他沒有發現，搖椅上的少女看似睡熟，捏著紅豆糕的手卻始終穩穩噹噹。
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還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
桓重錦才走出兩步，側邊小路上便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他腳步一頓。
兩道人影正朝東側小院走來。
前麵的是二嬸白氏，跟在她身旁的，則是一名衣著華麗的年輕男子。
男子麵色蠟黃，眼下泛青，腳步虛浮，身上還帶著一股未散的酒氣。
桓重錦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白景天”白氏娘家的侄子。
此人在京中名聲不佳，平日最愛往賭坊和花樓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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