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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縣丞一路黑著臉回到家。
進門的時候，門檻差點把他絆一跤。
“哎喲！”
他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回頭狠狠踹了門檻一腳。
“連你也欺負本官！”
門檻紋絲不動，他的腳趾頭倒是疼得鑽心。
“嘶——”
他一瘸一拐地進了屋，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碎瓷片濺了一地。
“姓周的！欺人太甚！”
管家在外麵探頭，看了一眼，趕緊縮回去。
王縣丞在屋裡轉圈，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驢。
“那個蘇塵！就是個贅婿！本官堂堂縣丞，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轉了一圈。
“還有那個周縣令！天天盯著本官，跟盯賊似的！”
又轉了一圈。
“本官不就是貪點錢嗎？哪個當官的不貪？”
再轉一圈。
“憑什麼就盯著本官不放？”
他轉得頭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
管家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腦袋。
“老、老爺，您消消氣……”
王縣丞瞪他一眼。
“消氣？怎麼消？你去把蘇塵抓來？”
管家脖子一縮。
“不敢不敢……”
王縣丞抓起另一個茶杯，作勢要摔。
管家嚇得閉上眼睛。
但等了半天，沒聽見響。
睜開眼一看，王縣丞又把茶杯放下了。
他舍不得。
這套茶具是新買的，景德鎮的青花瓷，花了二十兩銀子。
剛才摔的那個，是新買的裡麵最便宜的一個。
這個貴，不能摔。
王縣丞趴在桌上，聲音悶悶的。
“本官就是想發財……有錯嗎？”
管家站在門口，不敢搭話。
王縣丞繼續碎碎念。
“那個蘇塵，憑什麼每次都有人幫他？”
“周縣令幫他，丐幫幫他，連那些泥腿子都幫他說話！”
“本官才是縣丞！他算什麼東西！”
他說著說著，突然想起周縣令在工坊裡說的那些話。
“你那座廢宅裡的貨，本官還替你存著呢。”
“你要是再不消停，本官就把那些貨，送到府城去。”
他打了個哆嗦。
那些貨，要是真被送到府城……
私鹽。
鐵錠。
還有那些賬本。
隨便哪一樣，都夠他喝一壺的。
他縮了縮脖子，突然覺得屋裡有點冷。
管家見他半天沒動靜，又探進頭來。
“老爺，您沒事吧？”
王縣丞抬起頭。
“沒事。”
他站起來，走到鏡子前，整了整衣冠。
“算了，本官不跟他一般見識。”
管家愣住。
“老爺，您不報仇了？”
王縣丞瞪他一眼。
“報什麼仇？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管家小聲嘀咕。
“您是君子嗎……”
王縣丞耳朵尖。
“你說什麼？”
管家趕緊擺手。
“沒、沒什麼！小的說老爺英明！”
王縣丞哼了一聲，走到門口。
又停住。
回頭看著管家。
“去，把那套新買的茶具拿來。”
管家一愣。
“老爺，您要喝茶？”
“對，喝茶壓驚。”
管家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一眼王縣丞。
“老、老爺，您剛才摔的那套，就是新買的……”
王縣丞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些碎瓷片。
zao！
自己把貴的還摔了！
青花的。
景德鎮的。
二十兩銀子的那一套。
他的臉，一點一點垮下來。
“那是新買的？”
管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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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昨天剛送來的。”
王縣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蹲下去，撿起一片碎瓷，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二十兩……”
他把碎瓷片放下，站起來，走到桌邊。
拿起那個沒摔的茶杯，看了看。
就剩這一個了。
他把茶杯緊緊抱在懷裡。
“這個不能再摔了。”
管家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縣丞抱著茶杯，走到椅子邊，慢慢坐下。
“去，燒壺水。”
管家應了一聲，跑了。
王縣丞坐在那兒，抱著那個茶杯，像抱著個寶貝。
窗外，太陽慢慢落山了。
同一時間，蘇塵家。
院子裡，太陽曬得暖洋洋的。
狗子和二毛蹲在牆角，頭湊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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