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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蘇塵又去了李家工坊。
這回他沒帶狗子，自己一個人去的。
工坊後院，支著兩口大鍋，鍋底下柴火燒得正旺。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蹲在鍋邊，手裡拿著根長木棍，慢慢攪著鍋裡的東西。
他瘦瘦的，臉上全是褶子，但眼睛挺亮，盯著鍋裡的眼神跟盯著寶貝似的。
李茂領著蘇塵過去。
“陳師傅，蘇公子來了。”
老陳抬起頭，看了蘇塵一眼，點點頭，又繼續攪鍋。
李茂小聲說：“陳師傅做了三十年皂角，手藝沒得說。”
蘇塵點點頭，蹲下來，看著鍋裡的東西。
鍋裡的糊糊咕嘟咕嘟冒著泡，顏色有點發白，但看著稀湯寡水的。
“陳師傅，這是按我的方子做的？”
老陳點點頭。
“按您的方子做的。豬油、堿水、火候，一樣不差。”
他拿木棍蘸了一點，滴在水裡。
液滴散開了，飄在水麵上。
蘇塵皺眉。
“沒凝固？”
老陳搖頭。
“沒凝固。火候不對。”
他看著蘇塵。
“蘇公子，您那方子是好方子，但火候這塊，寫得不細。”
蘇塵愣了一下。
“火候？”
老陳點點頭，指著鍋底的火。
“皂角煮的時候，火不能太大，得慢慢熬。
大火煮出來的，看著熟了，其實沒熟透。等涼了，就稀了。”
他往灶裡添了根柴。
“這東西也一樣。得小火慢熬，熬透了，才能凝。”
蘇塵聽著，心裡有點慚愧。
他前世做肥皂，用的是電爐，溫度可控，時間可控。
到了這兒，全靠柴火，全靠手感，他那些經驗，確實不夠用。
“陳師傅，那您說怎麼辦？”
老陳想了想。
“再試一鍋。這回我來掌握火候。”
第二鍋開始了。
老陳親自下手。
他先把豬油下鍋，小火慢慢化開。
然後倒堿水，一邊倒一邊攪。
木棍在鍋裡轉著圈，不快不慢，勻勻的。
蘇塵蹲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狗日的，這老頭的手，比儀器還準。
火候大了，他就添根柴，讓火小點。
火候小了，他就把柴往裡推推，讓火大點。
全程不說話，全靠感覺。
攪了半個時辰，鍋裡的糊糊開始變稠。
老陳拿木棍蘸了一點，滴在水裡。
液滴沒散開，沉下去了。
他點點頭，關火。
“成了。”
蘇塵湊過去看。
鍋裡的糊糊，比他做的還稠，顏色也正，乳白乳白的，泛著光澤。
“陳師傅，您這手藝……”
老陳擺擺手。
“等涼了再說。”
等了半個時辰，鍋裡的東西涼透了。
老陳拿刀切了一塊。
顏色有點發黃。
蘇塵皺眉。
“怎麼黃了？”
老陳拿起那塊肥皂，翻來覆去看了看。
“堿水沒濾乾淨。”
他看著蘇塵。
“蘇公子，您濾了幾遍？”
蘇塵想了想。
“兩遍。”
老陳搖頭。
“不夠。得濾三遍。”
他指了指旁邊的木桶。
“草木灰泡出來的堿水，頭一遍最渾，第二遍清一點，第三遍才乾淨。濾不乾淨，做出來就發黃。”
蘇塵看著那桶堿水，若有所思。
第三鍋開始了。
這回老陳親自濾堿水。
第一遍，倒掉。
第二遍，留下。
第三遍，留下。
他看著那桶清亮亮的堿水，點點頭。
“行了。”
豬油下鍋，小火化開。
堿水倒進去，開始攪。
還是那個節奏，不快不慢，勻勻的。
蘇塵在旁邊看著，突然問了一句。
“陳師傅，您這手藝，練了多少年？”
老陳想了想。
“三十年吧。十三歲開始跟著我爹學，到現在四十三年了。”
蘇塵愣了一下。
“四十三年？”
老陳點點頭。
“四十三年。天天跟皂角打交道，閉著眼睛都知道火候到沒到。”
他看著鍋裡的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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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跟皂角不一樣，但道理差不多。熬透了就行。”
又攪了半個時辰，鍋裡的糊糊開始變稠。
老陳蘸了一點，滴在水裡。
液滴沉下去，沒散。
他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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