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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貴被抓的時候，還在喝酒。
衙役衝進來的時候，他手裡的酒壺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劣質黃酒濺在褲腿上，他也顧不上擦。
兩個衙役一左一右架住他，他掙紮了兩下，沒掙脫。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沒犯法！”
領頭的衙役冷笑一聲：
“沒犯法？指使人尋釁滋事，破壞他人經營，這叫沒犯法？走！”
王貴被拖出鋪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櫃台上的肥皂還堆著，歪歪扭扭的，裂了口子，散發著一股酸敗的怪味。
門外的匾額碎成兩半，一半躺在地上，一半掛在門上，風一吹，吱呀吱呀地響，像在哭。
街上的人圍過來看熱鬨。
有人指指點點，有人啐了一口，有個小孩撿起地上的碎石頭往他身上扔，砸在他肩膀上，他也不覺得疼。
“這就是那個王貴？賣假肥皂的那個？”
“不光賣假貨，還派人去蘇公子攤子上搗亂！往自己手上抹辣椒水，說是香皂爛的！”
“真不要臉！”
“報應！活該！”
王貴低著頭，被衙役拖著往前走。
他不敢看那些人的眼睛。
縣衙大堂裡，周縣令坐在公案後麵，穿著官服，戴著烏紗帽，一臉嚴肅。
兩旁的衙役拄著水火棍，喊了一聲“威武”，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堂裡來回撞，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王貴跪在堂下，低著頭，不敢看上麵。
公案上擺著驚堂木、簽筒、筆架，一樣一樣，整整齊齊。
陽光從大堂門口照進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冷氣。
周縣令拍了一下驚堂木，“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大堂裡格外響。
“王貴，你指使他人尋釁滋事，破壞他人經營，可知罪？”
王貴低著頭，不說話。
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周縣令又拍了一下驚堂木，聲音更響了。
“你背後有沒有人指使？”
王貴渾身一抖，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他猛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周縣令，周縣令正盯著他，目光如炬，像兩把刀子。
他又低下頭，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
沈仲和那張白淨的臉。
那個翠玉扳指，在燈下泛著幽幽的綠光。
那輕飄飄的語氣，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上一個背叛他的人，全家都消失了。”
全家都消失了。
他想起三年前，沈家有個賬房先生，因為貪了銀子被沈仲和發現。
第二天，那人就不見了。
連帶著他老婆、他孩子、他老娘，一家五口，從清河縣消失了。
沒人知道去了哪兒，沒人敢問。
王貴打了個哆嗦。
他咬了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又乾又澀，像砂紙磨著喉嚨。
“沒有人指使。是我自己乾的。我看不慣蘇塵一個贅婿出風頭，就想搞臭他的名聲。”
周縣令盯著他，沉默了片刻。
大堂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
“你想清楚了？”
王貴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
地磚很涼，涼得他腦仁疼。
“想清楚了。”
周縣令從簽筒裡抽出一支簽，扔在地上。
簽落地的聲音很脆，在大堂裡回蕩，像敲在人心上。
“王貴，尋釁滋事，破壞他人經營，判罰款五十兩，關作坊，打二十板子。”
衙役上前，把王貴按在長凳上。
王貴的臉貼著冰冷的木頭，鼻子裡聞見一股陳年的黴味。
他的手死死摳著凳子邊，指節泛白。
板子舉起來，帶著風聲落下。
“啪！”
王貴渾身一顫，咬著牙，沒出聲。
“啪！”
又是一板。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凳子上。
圍觀的百姓擠在縣衙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人群裡有賣菜的大娘、扛活的漢子、抱著孩子的媳婦，還有幾個半大小子，騎在牆頭上往下看。
第三板落下的時候，人群裡有人喊了一嗓子。
“這一板，是替李嬸打的！她買了你的肥皂，洗壞了三件衣裳！”
王貴的身子一僵。
“啪！”
第四板。
“這一板，是替張大爺打的！他排了半個時辰的隊，被你的人攪和黃了！”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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