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被拖走了。
經過那棵老槐樹，經過賣餛飩的攤子，經過一群看熱鬨的孩子。
有個孩子撿起地上的土疙瘩扔他，砸在他後背上，碎成粉末。
王貴沒有回頭。
沈仲和坐在城南的書房裡，麵前擺著一壺茶，是新到的明前龍井，杭州府來的，一兩銀子一兩。
茶湯清澈，茶葉在杯中舒展開來，像一朵朵綠色的花。
他端著茶杯，慢慢喝著，聽下人彙報。
下人是他的貼身跟班，叫沈福，跟了他十幾年，從沈家還沒敗的時候就跟著了。
沈福低著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沈仲和聽見。
“王掌櫃被打了二十板子，判了五十兩罰款，作坊也關了。從頭到尾，什麼都沒說。”
沈仲和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翹起。
那笑容很淡，像茶湯上的浮沫，一吹就散。
“算他聰明。”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湯入口，他皺了皺眉，涼了。
但他沒讓人換，就這麼咽下去了。
“去給他送點銀子，讓他養傷。五十兩。”
沈福應了一聲。
“記住，”沈仲和放下茶杯，看著沈福，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五十兩，一文不多，一文不少。告訴他，這是沈家的規矩，聽話的人，有賞。”
沈福點頭。
沈仲和又想了想，補了一句，聲音更輕了，輕得像風吹過竹葉。
“順便告訴他，他家裡那個老婆，是他老家帶來的。要是他管不住嘴，沈家能幫他管。”
沈福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跟著沈仲和十幾年，見過太多次這種“幫忙”。
沈仲和說“幫忙”的時候，從來都不是幫忙。
幫忙是給銀子，是請吃飯，是拍著肩膀說“好好乾”。
沈仲和的“幫忙”，是讓人閉嘴，是讓人消失，是讓人從清河縣的地麵上蒸發，連一塊磚都不會留下。
“是。”沈福退下了。
沈仲和坐在書桌前，拿起一本《孫子兵法》，翻到那一頁。
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卷曲，顯然翻過很多遍。
上麵寫著四個字：上兵伐謀。
他看著那四個字，笑了。
伐謀，不是殺人，是誅心。
殺人是最低等的，讓一個人自己毀掉自己，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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