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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仲和在他對麵坐下，親手倒了杯茶，推過來。
“賢侄，嘗嘗。這是今年新到的龍井，杭州府來的，一兩銀子一兩。”
蘇塵端起茶杯，沒喝。
茶湯清澈，茶葉在杯中舒展開來，像一朵朵綠色的花，確實是好茶。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不輕不重，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嗒”的一聲。
“沈叔叔客氣了。”
沈仲和笑了笑，也在對麵坐下。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看著蘇塵。
那目光不緊不慢的，像在看一件擺在櫥窗裡的東西，打量了很久。
“賢侄，你的香皂是好東西。”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在清河住了幾十年，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
蘇塵沒接話。
沈仲和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有一下沒一下的。
“沈家在清河經營了幾十年，有人、有錢、有路子。咱們合作，五五分成。你出配方，我出別的。”
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又好像在說一件早就定下來的事，不需要商量，隻需要通知。
蘇塵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沈叔叔，五五分成，是您出錢、出人、出貨路，我隻出配方？”
沈仲和點頭，笑容不變：“賢侄聰明。”
蘇塵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看著沈仲和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和，像一潭死水，看不見底，也看不見波瀾。
“那我不如自己乾。”蘇塵說，聲音不大，但很硬，“賺的全是我的，不用分給別人。”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窗外街上的人聲隱隱約約傳進來，賣餛飩的吆喝聲，小孩的嬉鬨聲，混在一起，聽不太清。
桌上的蠟燭跳了一下，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沈仲和笑容不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說：“賢侄，年輕人，別把路走窄了。”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像長輩在教誨晚輩。
但話裡的意思，像一把裹在棉花裡的刀，軟綿綿的，但鋒利得很。
蘇塵看著他。
“路寬不寬，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
沈仲和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消失，是變淡了，像茶涼了之後的澀味。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賢侄，你知道沈家為什麼能在清河站這麼多年嗎？”
蘇塵沒回答。
沈仲和靠在椅背上，手指繼續敲著桌麵。
“因為沈家知道一件事，該讓的時候讓，該拿的時候拿。不讓，就拿不到。不拿，就站不穩。”
他看著蘇塵，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不是威脅，也不是憤怒，是那種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時的眼神，有點無奈，有點可惜。
“你在沈家住了幾年，應該知道。”
蘇塵聽到“在沈家住了幾年”這幾個字的時候，心裡動了一下。
這是在提醒他，你是沈家的贅婿。
你的戶籍還在沈家。
你老婆姓沈。
你掙的每一文錢，都跟沈家有關係。
蘇塵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清甜，但回甘有點苦。
“沈叔叔，我在沈家住了幾年，學會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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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仲和挑了挑眉。
蘇塵放下茶杯，看著他的眼睛。
“該走的時候走，該留的時候留。走的時候，不回頭。”
沈仲和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蘇塵看了好一會兒，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劈啪聲。
窗外街上的喧鬨好像遠了很多，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
“賢侄，”沈仲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但還是那麼平穩，“清河這地方，水很深。你一個人，撐不了太久。”
蘇塵站起來。
椅子往後挪了一下，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沈叔叔，水再深，也有底。淹死的都是不會水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沒喝完的茶。
“茶不錯。但我喝不慣。”
他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沈仲和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不高不低，剛好能聽見。
“賢侄，你那個香皂的配方……王貴買到的椰子油是假的，那真的在哪兒？”
蘇塵腳步頓了頓。
他回過頭，看著沈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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