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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樓的喧囂漸漸平息。
徐敬之回到座位上，把那首《臨江仙》的詩稿放在自己麵前，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透了，他沒在意。
那雙銳利的眼睛從蘇塵身上掃過，又掃過滿樓的文人，最後落在窗外的西湖上。
月光灑在水麵上，碎銀萬點。
林若溪站起來，走到長案前。
她的冊子已經翻到了第三頁，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她抬起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二題‘水’，蘇公子再次奪魁。按詩會的規矩，三題過後定名次。
現在還剩最後一題，自由創作。不限題，不限韻，不限格。
諸位可以拿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不管是什麼題材，什麼體裁，隻要是自己寫的，都可以亮出來。
這是今晚最後的機會，也是最好的機會。
把你們壓箱底的本事拿出來。”
她說完，目光在沈文才臉上停了一瞬。
不是刻意的。
但那一瞬，沈文才覺得自己被看穿了。
他袖子裡那張詩箋是最後一張牌，不是他自己寫的，是他花了大價錢買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錢明禮，錢明禮微微點頭。
那張詩箋在袖子裡揣了一整晚，邊角都捂熱了，折痕磨出了毛邊。
這是他的殺手鐧。
沈文才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趙府書房裡，趙四爺把那疊銀票拍在桌上時的表情。
“中秋詩會，不能讓他出風頭。
不但不能出風頭，還要讓他丟臉。”
他當時拍著胸脯說沒問題，說三首詩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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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錢明禮、孫秀才、吳老童生都打了招呼，說萬無一失。
現在兩輪過去了，蘇塵不但出了風頭，還把整個詩會變成了他的個人專場。
錢明禮的詠月詩被《蝶戀花》秒了，他的改題詩被《臨江仙》碾了。
兩張王牌全打出去了，蘇塵紋絲不動。
但還有第三輪。
這張詩箋是錢明禮壓箱底的東西。
據他說是五年前在國子監時寫的，當時連國子監祭酒都誇過。
他花了一百兩才買到手。
一百兩，一首詩。
如果這首能壓住蘇塵，哪怕隻壓一輪，回去也能跟趙四爺交代。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襟，走到長案前。
“沈某不才，獻上一首七律。
這是沈某近年來最用心的一首，寫了三年，改了十幾遍。
今夜中秋詩會，拿出來請大家指正。”
寫了三年。
改了十幾遍。
這兩句話先鋪了個台階，不是即興，是精心之作。
這樣一來，就算被比下去，也能說“人家是即興，我是舊作，不算丟人”。
如果贏了，那就更好了，“我寫了三年的詩，當然比即興的好”。
他提起筆，在灑金宣紙上筆走龍蛇。
寫完之後，把筆往筆架上一擱，轉過身，對著滿樓文人朗聲吟誦。
“山河表裡氣雄渾，萬古風雲入酒樽。
鐵馬曾經嘶夜月，寒砧猶在搗秋魂。
功名已付東流水，肝膽長懸北鬥痕。
醉倚危樓看星鬥，一襟清淚是乾坤。”
吟完，他昂首而立。
滿樓安靜了片刻，然後掌聲如雷。
這次是真心的掌聲，不是因為他是沈文才，是因為這首詩確實不錯。
比起他前兩輪的表現，這首簡直是換了一個人寫的。
“山河表裡氣雄渾，萬古風雲入酒樽。”
起句有氣勢，山河雄渾，萬古風雲收進一杯酒裡，空間和時間的跨度都拉開了。
“鐵馬曾經嘶夜月，寒砧猶在搗秋魂。”
頷聯用鐵馬金戈和寒砧搗衣兩個意象。
一邊是沙場，一邊是閨中，對仗工整，意境蒼涼。
“功名已付東流水，肝膽長懸北鬥痕。”
頸聯把功名比作東流之水，把肝膽比作北鬥星辰，一低一高，一暗一明，轉折有力。
最後“醉倚危樓看星鬥，一襟清淚是乾坤”。
收束全篇，醉倚危樓，清淚滿襟，把個人的情感跟天地乾坤連在一起。
“這首詩真不錯。沈文才什麼時候有這水平了？”
“你沒聽他說？寫了三年，改了十幾遍。三年磨一劍，能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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