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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樓死寂。
沒有人咳嗽，沒有人碰茶杯，沒有人交頭接耳。
四五十個文人雅士，有的舉著酒杯忘了放下。
有的手裡的扇子掉在桌上，有的眼眶微紅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柳大家站在大廳中間，月光從窗外灑進來。
落在她的月白色褙子上，落在她鬢邊那朵微微發蔫的桂花上。
她看著蘇塵，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
不是欣賞，不是敬佩，是那種“這個人將來一定會走得很遠”的了然。
她抱著琵琶，往後退了一步，把主場讓給這個做扇子的贅婿。
蘇塵站在大廳正中央，燈火將他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
窗外西湖的水波聲隱隱傳來，遠處淨慈寺的鐘聲敲了三下，沉悶悠長。
“諸位都是讀書人。四書五經倒背如流，聖賢語錄張口就來。
但我想問一句：你背了那麼多，做了多少？
你知道‘仁’是愛人，但你在街上看到乞丐繞著走。
你知道‘義’是正直，但你在上司麵前該說的真話咽回去了。
你知道‘禮’是尊重，但你對自己的糟糠之妻橫眉冷對。
你知道‘智’是明辨，但你人雲亦雲。
別人說什麼你信什麼，從來不自己格一格。這叫知嗎？”
他搖了搖頭。
“這不叫知。這叫嘴裡嚼著聖人嚼過的饃，還以為是自己的滋味。”
滿樓的人被罵得鴉雀無聲，卻沒有一個人反駁。
因為每句話都紮在實處，紮在每個人心裡最不想被戳破的地方。
蘇塵的聲音緩下來。
“我沒有什麼可以教大家的。
我是個做扇子的贅婿，沒功名沒師承，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做扇子時悟出來的道理講給諸位聽。
聖賢之道在書上，做人的道理在心裡。
知行合一不是口號，是每天早起熬一碗粥。
每天不浪費一滴燈油、每天回家看到爹娘時心裡那一點不忍。
把小事做好，把道理落到實處，就是真學問。
諸位若覺得有理，回去試試；
若覺得無理，權當今晚聽了個笑話。”
他拱了拱手，退後一步。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然後掌聲像決堤的水，從大廳的各個角落同時湧出來。
那個剛才搖頭的胖舉人站起來，拚命鼓掌，手掌拍得通紅。
趙明誠站起來，王守誠站起來，林助教站起來。
連角落裡那幾個說閒話的文人也站起來了，有人眼眶還紅著，但手上的掌聲卻比誰都響。
柳大家抱著琵琶走到蘇塵麵前，深深福了一禮。
“蘇公子，今晚之後，知行合一這四個字。
不止是杭州書院的學問，也不止是杭州文壇的談資。
柳某會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告訴葉小姐。
葉小姐雖然病著，但她一定想見你一麵，她想見的人，從來不會錯過。”
蘇塵拱手回禮。
“柳姑娘引薦，蘇塵感激不儘。”
這一夜之後，蘇記扇莊的門檻被踏破了。
來買扇子的人從鼓樓排到運河邊。
有人要定製“知行合一”扇，有人要《石灰吟》扇麵。
有人什麼都不買，隻是來鋪子裡坐一坐，喝杯茶，聽聽蘇塵說話。
狗子收錢收到手軟，專門買了個大木箱子裝銅板和碎銀，箱子半個月就滿了。
二毛的包子生意也跟著水漲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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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每天蒸三屜變成了每天蒸十屜，他一個人忙不過來，又招了兩個夥計。
徐敬之來鋪子裡坐過一回，跟蘇塵在桂花樹下喝了半日茶。
聊格物致知，聊書院明年的講席，聊於謙在書院的近況。
那孩子入書院不到一個月，已經跟三個師兄辯論過。
贏了兩場，輸了一場。
輸的那場回來哭了一夜，第二天又去找人家再辯。
徐敬之說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蘇塵笑著說那就好。
趙明誠和王守誠成了鋪子裡的常客。
趙明誠每次來都帶一個問題，有時候是《易經》的卦爻。
有時候是格物致知的新體會，有時候是書院裡某個弟子的困惑。
王守誠來得更勤，他娘的眼睛已經好多了。
他每次來都帶一包他娘做的桂花糕，說是他娘的心意。
中秋後一個月，葉惜秋的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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