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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樂六年春，杭州城外，運河碼頭。
蘇塵站在一艘貨船前，狗子扛著一大箱扇子往船上搬，二毛拎著一籃子包子跟在後頭。
竹溪村的新竹料已經到了，分號的第一批扇子準備運往蘇州。
碼頭上人來人往，扛活的苦力喊著號子，河水拍打著船舷，嘩嘩響。
一個穿灰袍的僧人站在碼頭邊上，目光落在蘇塵身上。
蘇塵也看見了他。
這僧人很老了，眉毛灰白，臉上布滿皺紋，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老人。
他手裡捏著一串念珠，念珠是紫檀木的，磨得油亮。
“施主。”
僧人單掌豎起，“貧僧途經杭州，見施主眉間有光，特來結個善緣。”
狗子放下箱子湊過來。
“師父，你也是來買扇子的？”
僧人笑了。
“貧僧不買扇子。貧僧是來看一個人的。”
他看著蘇塵，“施主，你與佛有緣。”
蘇塵笑了笑。
“我一個做扇子的贅婿，哪來的佛緣。”
僧人也笑了，那笑裡有深意。
“贅婿隻是施主這一世的皮囊。
施主心裡裝著的東西，比這運河裡的水還深，比這杭州城的城牆還高。
貧僧少時曾隨姚師學佛法，他說這世上有一種人。
看似在市井中討生活，實則握著撬動天下的杠杆。
施主做的肥皂、燒的烈酒、造的水泥，貧僧都略有耳聞。
這些東西，不該隻放在鋪子裡賣。”
蘇塵心裡一動。
肥皂、烈酒、水泥，這些是他從現代知識裡帶過來的東西。
肥皂和烈酒已經在杭州打開市場，水泥還在試驗階段。
他隻在周師傅麵前提過一次配方，沒有公開。
這僧人怎麼會知道？
“師父怎麼知道水泥的事？”
“貧僧不知道什麼是水泥。貧僧隻知道，施主心裡有江山。”
僧人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
“施主，貧僧受薛師弟所托，帶一句話給你：
杭州太小了。
施主的本事，不該隻做扇子。
北邊的韃子還在虎視眈眈，南邊的倭寇還在劫掠海疆。
大明的江山，需要施主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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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有意，可隨貧僧去一趟漠北。
去了，你就知道這扇子之外的世界有多大了。
貧僧告辭了。”
他轉身，步履從容地往碼頭外走去。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停住，回過頭，補了一句。
“對了，你那個水泥，有人在金陵見過類似的。
西域傳來的古法，澆進水裡比石頭還硬。
施主若能把配方再改進一下，用在北邊的邊防工事上，勝過十萬雄兵。
貧僧在靈隱寺掛單三日，施主若有意，隨時來找貧僧。”
僧人的灰袍在春風裡飄了一下，然後消失在碼頭的人群中。
狗子張著嘴，手裡的包子掉在船上。
“塵哥，那老和尚，不是，那位大師，他剛才說什麼？
漠北？飛魚服？水泥？咱們還去嗎？”
蘇塵站在碼頭邊，看著僧人消失的方向。
看著運河上的帆影來來往往，看著杭州城灰色的城牆在春光裡漸漸亮起來。
遠處西湖的水麵泛著碎金，斷橋上有人在走，雷峰塔的塔尖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沈婉兒抱著蘇望站在鋪子門口，桂花樹已經抽了新芽，貓在樹下追著一隻蝴蝶。
他忽然想起剛穿越過來的那個晚上，被五花大綁跪在沈家祠堂裡。
滿屋子的人指著他的鼻子罵“贅婿”，要把他沉塘。
那時候他想，隻要能活下來，做什麼都行。
後來他活下來了，做了扇子，開了鋪子，交了一群兄弟。
收了於謙做記名弟子，在望湖樓吟了三首詩詞，在杭州城紮下了根。
現在有人告訴他：杭州太小了。
你的本事不該隻做扇子。
北邊還有韃子，南邊還有倭寇，大明的江山還需要你這樣一個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做過肥皂，燒過烈酒，配過水泥，打磨過無數把扇骨。
在望湖樓上寫過《石灰吟》，在竹聲館裡跟徐敬之論過知行合一。
這雙手還能做什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黑衣宰相姚廣孝，永樂帝最信任的謀士，一個亦佛亦道、半僧半官的神秘人物。
這說明他做肥皂、燒烈酒、配水泥的事已經傳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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