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
“楊氏一時衝動抱了你回來，養著便也養著了，反正你的身世也沒人知道。當時老爺雖有不滿，可想著隻是個女兒便也就算了。”
說完花姨娘諷刺一笑，“壞就壞在，老爺愛去尋歡作樂，有一回去凝香閣，從某位姑娘的口中聽說了這事，回來就罵楊氏‘收養誰不好，偏要養個父不詳的妓生子’，我記得當時那吵架的動靜可大了，後來……”
花姨娘歎了口氣道，“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們把你送到青州不聞不問。又過了好些年，我那從良的姐妹問起你，我想著你都那麼大了，總得嫁人，不然沒‘父母之命’，你得在莊子上當一輩子老姑娘，便趁著他們給杜芷議親的時候提出來。”
杜芸聽完內心久久不能平靜，楊氏小時候騙她說，她父母窮，養不活她所以把剛出生她賣了。
她在青州長大，百姓都是看天吃飯，遇上荒年，多的是人賣兒鬻女，這時去集市一瞧，都是頭上插了根草待售的孩子。
因此她一直堅信著自己父母有什麼苦衷，從前還總想著以後或許哪天能與自己的親生父母相認，一家人從此幸福地在一起，可沒想到，原來她娘早就化為一抔黃土，而她爹是誰都不知道。
可都二十年了，心緒平複過後，說悲傷倒也算不上，悵然倒是有幾分。
杜芸深吸一口氣，起身鄭重向花姨娘一拜，“多謝花姨娘相告。”
花姨娘連連擺手，“大小姐不必客氣。”追本溯源乃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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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又補了一句，“不過大小姐不必擔心，你跟那位風荷姑娘……長得並不像。”花姨娘擔心杜芸知道這事兒以後會提心吊膽、疑神疑鬼，“你放心，楊氏、楊嬤嬤她們都不會亂說的，畢竟你是記在她名下的嫡女。”
杜芸卻莞爾一笑，坦然道：“多謝花姨娘替我著想，但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就算他們大肆宣揚出去又能怎樣，若是從前，她會害怕，儘管不知道在害怕什麼。
可如今的她不會了，她有顧亦升留給她的財富，有玉容閣，手裡握著不知多少東西，她還自立了女戶，楊氏和杜芷的所為根本傷不了她分毫。
門外的春鶯、夏芙和樂誠等待了許久，終於見到屋門開了，杜芸走了出來後，他們仨終於長舒一口氣，可太擔心那個楊嬤嬤進去對夫人不利呢。
“走吧。”杜芸衣袂帶風地領著人離開了杜家，以後若無意外，她應當是再也不會踏入這裡一步了。
杜芸拿到放妻書後的次日，在錦華苑請安時，當著所有人的麵，語速不緊不慢地告知了所有人她要搬出的事：“自亦升去後，鎮國公府對芸娘多有照拂，芸娘亦在此謝過各位了。如今既已能自持，亦足以營生，自當別居，以免叨擾。”
林氏和謝明琬隻能乾瞪眼毫無辦法，誰讓杜芸今日來說這事兒的時候，跟顧亦珩借了點人呢，個個凶神惡煞，手持棍棒的守在錦華苑外，還一臉興奮的像是在期待錦華苑裡的人鬨事。
因此，杜芸說完後，便行了一禮，順順當當地帶著餘下的行李出了國公府。
謝明琬偷覷了一眼自家婆母的臉色，又看了一眼她手裡握著的茶碗，那薄薄的茶碗似要承受不住她的力氣都快被捏碎了，謝明琬暗暗稱奇，她這婆母近來喜怒形於色，儘管沒有喜。
可今日這般竟還在忍，難不成有什麼對策？
“母親，現下我們該怎麼做？”謝明琬道。說完便見林氏看了她一眼，她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緒，隻聽林氏道：“不用做什麼，你好好打理好國公府，還有陳姨娘快生產了，記得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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