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日
天氣已經轉冷，前幾日剛下過一場大雪，院中的紅梅已經冒出了小花苞。
杜芸這兩日尤為忙碌，雖然給顧亦升的祭品都準備好了，但她還是不放心地點算了一遍又一遍，香燭紙錢、三牲酒茶、糕餅水果、還有她手抄的往生經等等。
“夫人，車馬都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春鶯道。
杜芸早上起來已經對著單子點過三遍了，不會有遺漏了，她點點頭，帶著兩名丫鬟登車前往郊外的永安山。
永安山是一處不高的山峰，這裡是鎮國公府的祖塋，這裡砂環水抱、藏風聚氣，是一處山明水秀、僻靜清幽之地，顧亦升就安葬在此處，杜芸隻在他下葬的時候來過一遍，當時她哭得肝腸寸斷，走著來卻被抬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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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們將祭品抬上來擺放好後，杜芸就讓他們下山等著了，她想一個人和顧亦升說說話。
看著顧亦升的墓碑，杜芸也感觸良多，時間流逝太快，發生了許多始料未及的事，沒想到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她跪坐在春鶯替她準備好的蒲團上，一邊燒著自己折好的元寶，一邊對著顧亦升的墓碑絮絮叨叨道：
“亦升，沒想到已經過去一年了，你在下麵還好嗎？如果缺些什麼東西，記得托夢給我，我給你燒下去……”
說起托夢，杜芸嘴角撇了一下，顧亦升剛走那會兒，她日夜不分整日昏睡，就希望能在夢裡見到顧亦升的身影，可惜這人太狠心了，一次都沒有出現……
杜芸說著說著又提起自己的近況，“你臨終前讓我早日離開鎮國公府這個泥潭，我做到了，我如今立了女戶已經從府裡搬出來了。還有，我真的很感謝你，給我留下了這麼多東西……你知道嗎？我經營的脂粉鋪子如今扭虧為盈了，那家鋪子叫玉容閣，是……”
杜芸慢慢地說起自己經營玉容閣的經過，還說到明年的的經營安排，讓顧亦升在下麵保佑她生意興隆。
“而且我還學會了寫字、算賬，你看，這是我給你抄的往生經，”杜芸拿起那遝用漂亮的簪花小楷抄寫的往生經遞到墓碑前，似乎顧亦升就在身前一般，讓他仔細看了看，“寫得還可以吧，你從前還說我的字‘有礙觀瞻’，如今你該說一句‘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了吧。”
說完還低頭笑了笑，再次提起鎮國公府，“我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杜芸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便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了，“我現在知道你是被害的，我明白你臨終前的意思，讓我不要去報仇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我也知道我沒有能力，可是……我總覺得你死得太冤了，林氏她們害你至此，縱然你不計較，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逍遙。”
“我……你的弟弟顧亦珩有能力為你討回公道，所以我就拜托他替你報仇了。”回避了許久，終於還是提到了顧亦珩，之後怎麼也繞不過去了，杜芸舒了口氣乾脆直接道：“亦升，我、我和顧亦珩快要定親了，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墓碑前燒著的火盆煙霧嫋嫋，有些燃燒後的灰燼輕輕地飄出火盆。杜芸拿木棍撥動了下火盆裡的紙錢，讓火頭再些，務必讓金銀化儘。
開了話頭之後，後麵的話似乎也沒那麼難說了。
“你臨終前讓我找個好人改嫁，當時我確實是不願意的，可是世事難料……你走了以後，大約三個月吧，那會兒春末，顧亦珩就回來了。當時發生了一些意外……總之，我們在一起了，明年就要成親了。顧亦珩人還是挺好的，對我也很好。”
說完杜芸也有些尷尬，誰能想到二嫁對象竟然是自己的小叔子呢……
杜芸一個人在墓前說了許久的話，終於，香燭紙錢等物也燒完了。杜芸用木棍扒拉了幾下，確定東西都化儘後拿起水囊潑濕了火盆。
“亦升，我要走了，明年我會再來看你的。”杜芸最後道完便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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