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燭火搖曳,將幾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明忽暗。
聽完費書瑜的回話,王中軍粗糙的手指摩挲著下巴上的短須,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沉聲道:如此說來,陳把總他們是撞上了一隊怯薛衛,還帶著三名射雕者?
千真萬確!費書瑜往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案上那張被汗水洇濕的塘報。
若非塘報上寫著三名神射手布下狼群戰法,末將也不敢妄斷。
那狼群戰法是吉能部神射手的招牌,當年俺答汗犯邊時,曾用這戰法射殺過咱們三名百戶!
王中軍眉峰一挑,忽然轉向費書瑜:費什長既看得透徹,若你是夜不收管隊,遇此勁敵會如何應對?
帳內瞬間靜了下來,燭花劈啪爆響。
費書瑜指尖微微發顫,他知道這是考較,更是機會。
略一沉凝,他俯身指著案上地圖,聲音陡然提氣:吉能部的射雕手是那達慕大會射雕宴上一箭射殺天上大雕的狠角色,怯薛衛更是百裡挑一從小配弓帶刀的死士,兩者配合確是棘手。
但他們攏共不過十餘人,還被陳把總他們殺了五人,致命處就在人少!
若有準備除之不難!可先誘之以利,待入我彀中!以我大明火器之利,挫其銳氣,再以精銳騎兵從兩翼包抄,斷其退路,最後合眾人之力,像包餃子一樣把他們裹在中間一舉圍而殲之。”
話音剛落,王中軍猛地一拍案幾,震得筆墨紙硯都跳了跳:好個包餃子!
他眼中精光乍現,聽完費書瑜的籌劃,王中軍目光中透露出一絲讚許。
沒想到其不過一名親隨什長竟然如此縝密多謀!
掃了眼主位上的費書瑾,見對方微微點頭,當即提高了聲調,費什長,若讓你來當夜不收管隊,敢不敢帶弟兄們找到沙計、猛可什力兩部的老營?
費書瑜的心臟像被重錘砸了一下,咚咚直跳。
夜不收管隊!那可是掛著外委把總銜的,兵部發的告身,正兒八經官身啊!
在軍中兵與官那可是天塹!
左營裡管隊有幾十個,可把總以上連主將帶中軍才十二個,這一步跨過去,就是從泥裡跳進雲端!
雖然現在隻是任命為管隊,但若是自己運氣好,這次能順利找到沙計、猛可什力兩部套虜的老營,那這個外委把總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即便找不到套虜老營,想來隻要自己能在這次斥候戰中有所表現,費書瑾也肯定不會太苛待自己這個從弟的。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何況自己出生以來的運氣一直不錯,反而是實力不怎麼有,費書瑜知道自己的斤兩。
在左營中學得越多,懂得越少,天賦有,但異稟遠遠談不上!
弓馬騎射以前在綏德衛還能稱王稱霸,但在有延綏鎮標杆之稱的左營就有點不夠看了。
想排進前一百都得靠超常發揮!
所以想在邊軍混的好,必須跨過兵與官那道天塹,儘早獲得官身。
而在延綏這個大家拚命內卷的重鎮中,這樣的機會可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費書瑜雖然決定要搏一把富貴,但該提的條件和困難還是得提得說!
現在不提不說要是最後把差事辦砸了!
費書瑜也不敢肯定費書瑾這個便宜族兄會不會來個揮淚斬馬謖,把自己給祭旗了!
這次可是拿命換前程!
回大人,要找到套虜老營不難!費書瑜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帳內兩人。
但有兩個難處,若大人和將爺肯相助,末將定能成事!
王中軍呷了口茶,眼皮都沒抬:
第一,夜不收都是左營精銳,甚是桀驁,又曆來對我家丁待遇豐厚滿懷不服,我若孤身前往必被其所輕。
費書瑜挺直脊梁,我要帶右什的弟兄同去,還請大人允準楊道慶署理副管隊,王大貴當掌旗官。他們倆一個心細,一個能打,沒他們幫襯,我怕是鎮不住場子。
說完一臉誠懇朝王中軍看去!
王中軍看到費書瑜的眼神不由心道:朝我看什麼?右什是主將費書瑾的親隨家丁,他就算想答應也是不能越俎代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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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做為難狀瞥了眼費書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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