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金穀古原,中軍大帳肅穆森然。
寒風吹卷厚重帳簾,帳內甲刃映燭火,文武兩側肅立,滿堂鴉雀無聲。
棄河洛、向東征,全盤軍國大勢已然落定。
今日中軍大議,不再爭辯守棄取舍,唯定三軍行軍排布、畜力征調、錢糧輜重轉運三件頭等重事。
帳下三司權責清定,各司其職:
提調都司何重進,總領全軍行軍排布、兵馬調度;
鎮撫都司趙勝,主管地方征調、民心安撫、新附軍民管束;
掌號都司李從治,專司全軍錢糧核算、輜重運力、水陸糧道轉運。
費書瑜端坐主位,眸光沉凝,聲線沉穩:“何重進,先報行軍方略。”
何重進跨步出列,手持輿圖朗聲稟奏:
“稟大帥,末將初定三路東征排布。
左翼神一元領本部前營、李勇陷陣營,兩營合力強渡孟津→溫縣、懷慶→修武、獲嘉→衛輝→淇門,掃蕩豫北懷慶、衛輝、彰德三府。
神一元渡河後先掃懷慶全境,再向東平定衛輝,一路清剿河防、鄉勇、巡檢,最後進駐淇門,鎖住衛河河口;
他的作戰對象,正是許定國留下的北岸河防軍芮琦、陶希謙,順帶壓製山西方向明軍,既掃清渡河後路,又充當全軍左翼屏障。
右翼高應登統本部左營、拓養坤先登營,偃師—鞏縣—滎陽—鄭州—中牟,最終紮營中牟以東、開封西郊。
高應登屯兵開封城外,深溝高壘,營造攻城假象,核心目的:
首重牽製河南巡撫樊尚燝主力,令其不敢分兵東援山東;
次之護住中軍整條南側側翼,防備豫南散兵、鄉勇偷襲河灘漕運船隊;
再則全程隻圍不打,待北路穩固衛河,再有序撤圍北上渡河。
大帥親率中軍馬步精銳、火器、工程、輜重全軍主力,沿黃河南岸水陸並進浩蕩東進,緩行觀望,伺機而動。
中路行軍路線:陸路貼黃河河灘東進,漕船順黃河而下,路線和右翼平行,但位置更靠北、更貼近河岸。
高應登右翼走鄭州—中牟官道,偏向南側,直壓開封西郊;
中軍走黃河灘塗沿線:鞏縣河灘—汜水碼頭—滎陽渡口—原武灘頭,在中牟以北、開封城西很遠的河岸行軍。”
彼時黃河沿開封城北流過,城西灘堤縱橫,中軍僅沿灘行路,不近城紮營,無意強攻開封。
費書瑜俯身凝視沙盤,指尖緩緩劃過晉豫交界,沉聲道:
“框架可行,唯北岸責任過重。
豫北三府有兵備道荊之琦坐鎮懷慶,左良玉、湯九州的殘部也都集中於此;
神一元既要穩住豫北,又要震懾山西諸鎮,使其不敢南下窺我側翼,兩營兵力略顯單薄,不足壓製局勢。
何重進,即刻改令:
調趙鐵牛中驍騎營整營劃歸左翼神一元麾下。
另從斥候營分兩部哨騎,一部補強北岸左翼,一部增補右翼高應登部。
北岸增騎增探,可攻可守、可震懾山西;
右翼添設哨探,護牢糧道,提防開封明軍偷襲。
你重新修訂行軍總略,稍後呈閱。”
“末將遵令。”
何重進收圖退立。
繼而鎮撫都司趙勝持州縣清冊出列,據實回稟:
“稟大帥,末將已徹底清查洛陽周遭十餘縣畜力實情。
此前福王莊田、官府官廄、各處衛所堡寨牛馬騾畜,早已儘數征繳入庫。
如今各縣遺存,皆是百姓賴以耕作活命的私畜。
末將層層篩檢,剔除老弱、孕畜、殘劣廢畜,得健牛兩千一百頭、馱騾三千七百匹、挽馬六百匹,合計六千四百頭匹壯畜可用。
依大帥舊令,不奪民業、不激民變,末將擬以高出市價一兩成的糧價溢價征購。
比照崇禎五年河南市價全盤收攏,共計需耗糧八萬石。
此批畜力僅作州縣餘糧歸集、工坊物料短途轉運,填補腳力空缺。
所有趕畜民夫、鄉民畜主,皆為河南新附百姓,隻可驅使其力,不可授予職權。”
費書瑜微微頷首,沉聲定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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