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牛振臂揚令,衝鋒號角驟然炸響河穀,裂破沉沉暮色!
中驍騎營一千五百精騎自山林暗影中奔湧殺出,鐵蹄震地、旌旗翻卷,如雷霆奔落、山洪潰堤,徑直撞入明軍散亂長陣。
沿河守兵本是老弱孱卒、久無戰心,遭鐵騎驟然衝陣,兵線瞬間崩碎。
士卒棄戈拋甲、四散奔逃,哭喊驚亂之聲遍徹河岸,全無半分抵抗之力。
陶希謙身陷亂軍核心,見鐵騎縱橫、全軍崩盤,神魂俱裂。
左右親丁頃刻死傷殆儘、四散無蹤,他立足踉蹌、身形失衡,驚呼未歇,失足墜入營外深壕,當場殞命。
日暮移營,賊乘其弊。西線沿河數千官軍,一朝儘沒。
西線慘敗、陶希謙戰死的加急塘報連夜傳至懷慶。
噩耗入耳,滿城文武震駭失色、人心徹寒。
李日宣、荊之琦遍體冰涼,心底所有僥幸儘數破滅。
湯九州先前所有苦諫、所有預判,字字應驗、句句鑿實。
二人幡然醒悟,半生紙麵兵書、廟堂調度,在邊塞血戰的實戰詭道麵前,淺薄可笑。
亦看清城中諸將心性高下:湯九州忠勇沉實、遠見卓識、臨事清醒,是亂世可托之良將;
左良玉手握百戰精銳、洞悉賊軍虛實,卻私心作祟、觀望避戰、坐視大局崩壞,絕不可委以重任。
危局存亡之際,懷慶防務即刻洗牌。
二官當機立斷,閒置觀望自保的左良玉,破格擢升湯九州,全權總督全城防務。
湯九州臨危受命,晝夜不敢懈怠。即刻收攏城內殘存正規守軍,征召城郊青壯鄉勇,連夜整編操練,堪堪聚得三千餘眾。
他日日親駐城頭,督造防務、加固城垣、深挖壕溝、堆疊滾木拒馬、排布弓弩火油,逐一補全城防疏漏。
一日之間,懷慶府城壁壘森嚴、層層周密,已成堅城死守之勢。
城外高崗之上,神一元立馬遠眺,冷眼俯瞰懷慶全城防務排布。
他久曆戰陣、目光如炬,一眼洞穿根底:湯九州布防周全、守備嚴密、無隙可乘。此刻強行攻堅,徒損精銳、空耗時日,違背肅清側翼、護衛東征的核心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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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一元重兵壓境,本意從非破城奪地。
其唯一戰略初衷,自始至終未曾有變:鎖死懷慶指揮中樞,牽製城內全部守軍,使其不得出援、不得異動、不得乾擾北岸戰局。
隻要懷慶明軍被牢牢困於城關之內,趙鐵牛、李勇兩路大軍,便可從容清掃河防、拔除隱患,為南岸主力東征鋪就安穩前路。
心念既定,北路主力圍而不攻、壓而不戰,死死鉗製懷慶,令城內守軍自守自困,半步難出。
西線全軍覆沒的消息傳至中段芮琦大寨,參將芮琦麵色鐵青、心緒沉凝。
較之慌亂失度的陶希謙,芮琦沉穩持重、恪守汛地,早知大勢已去、後路斷絕,卻始終固守大寨、未曾妄動。
他火速收攏西線潰卒、濱河衛所老卒與各地鄉勇,聚三千之眾,憑寨死守、勉撐危局。
然恐慌如疫,蔓延無擋。西線主將陣亡、全軍儘覆的噩耗,徹底擊穿寨中守軍軍心,士卒人人自危、戰意儘散。
李勇領陷陣營八千大軍,合圍大寨、步步為營,不急於強攻速勝,隻徐徐蠶食外圍壁壘、收緊合圍、斷絕水源糧道、封死所有出逃路徑。
白日之內,芮琦親巡寨牆、斬殺逃兵、厲聲督戰,勉強穩住軍心。
入夜之後,黑暗放大惶懼,心誌不堅的鄉勇雜兵紛紛翻牆潛逃,哨官禁無可禁、攔不勝攔。
短短兩日夜,寨中守軍逃散近千,僅剩兩千疲弱殘兵,軍心徹底崩離,再無死戰之力。
待合圍儘成、軍心潰散、敵軍全無翻盤可能,李勇方才傳令總攻。
營中火器隊列陣齊發,五百斤發熕、佛郎機虎炮輪番轟擊,集中火力啃咬一段夯土寨牆。
炮火轟鳴、硝煙蔽野,牆體層層龜裂、碎屑簌簌,終轟然塌陷,破開一道寬闊缺口。
防線崩塌在即,芮琦身披白漆劄甲,不戴頓項護頸,親率百餘家丁親衛,立在缺口高處督死拒守,厲聲嗬斥潰卒、強逼兵丁填堵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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