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情能促成此番會麵,卻不足以讓他拿全營老小的性命輕易押注。
幾句別離閒話過後,張一川壓下感慨,直麵這場關乎全營存亡的交易,語氣滿是揮之不去的顧慮:
“趙秀才,自費大帥入中州,山西處處傳揚你們在河南連戰連勝,重創左良玉、湯九州援剿官軍,府庫軍械糧草堆積如山。
傳言終究虛浮無憑,不見實物,我終究難以安心。
你我闊別近三年,往日極少談及大事,此番專程北渡,許諾大批甲胄糧食,勸我做第一個進駐河南的人。
賭注太大,一旦出半點差錯,我營中上下再無退路。
費大帥雖是家底豐厚,可邊軍叛部與我們流民營寨隔閡深重,理智上我斷定此事少有貓膩,可糧甲一日不交至我手上,我一日不敢徹底定心。”
趙勝迎著凜冽河風,神色坦蕩,毫無虛飾:
“一川,蒲津渡一別三年,咱們從死人堆裡掙來的交情,我絕不會誆騙你。
外界傳聞七分屬實,大帥平定河洛後繳獲無數,上等精甲全數留給東征主力;
這批老舊布甲、棉甲和富餘雜糧不便長途水運,存放在南岸渡口庫房。
許諾你的八百套布麵甲、兩千套棉甲、三千石雜糧,皆有專人駐防看管。
你的隊伍靠岸便可當場清點交割,分毫不差。
我以軍中前程、自身性命擔保,絕非畫餅空談。”
張一川心頭稍寬,戒備卻未全然消散,繼續追問是否暗藏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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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寨所有人都清楚,河南是朝廷重點圍剿之地,先入駐者首當其衝。
費大帥拿出如此豐厚物資扶持我,僅僅是借我牽製中原官軍,再無苛刻束縛?
往後不會強征我部人手,或是插手我在懷慶占地募兵?”
趙勝淡淡一笑,道清雙方互相借力的本質:
“大帥所求僅此一樁:要你率先渡河攪動中原,拖住曹文詔、左良玉的邊軍,使其無法南下偷襲後路,保全東征大計。
絕不會吞並你的部曲,也不會乾涉你在懷慶收攏流民、擴張勢力。
對你而言,這是千載難逢的翻身機緣。
你困守山西多年,上遊巨頭壟斷資源,狹小地盤困住人手,終生隻能做中遊渠帥,難登頂層。
如今足額糧甲兜底,又搶占入豫先機,中原流民任你招募,短時間內便能壯大勢力。
風險固然存在,但這批物資給足了容錯空間,遠非兩手空奔赴河南的小營可比。
亂世風浪越大,機遇越難得,山中無數走投無路的小營,求這入局之機而不得。”
張一川長久默然,心底細細掂量兩條前路:
死守山西,大旱耗空存糧,秋冬饑荒便是滅頂之災;
渡河南下,雖要直麵官軍打壓,卻有實打實的物資托底,手握崛起獨一份的機會。
流言撐不起豪賭,南岸庫房封存的軍械糧草,才是他敢賭上全營命運的底氣。
心中遲疑儘數散儘,餘下亂世梟雄孤注一擲的果決。
二人無需再多周旋,三載別離的舊誼、一場對等交易、一次階層躍升的豪賭,儘數融進冰冷河風裡。
張一川朝趙勝拱手一禮,快步走下堤岸,厲聲傳令全軍即刻登船南渡。
塘馬不分晝夜穿山越嶺,急報送入三十六營大寨。
群雄尚且各懷心思、議論僵持,斥候快步闖入大帳跪地急報,瞬間壓下所有聲響:
“啟稟盟主、各位頭領!黃河渡口急報,張一川部全軍拔營南渡黃河,徑直往懷慶地界駐紮!”
一語落地,大帳驟然死寂。所有人都明白,僵持許久的棋局,已被旁人搶先落子破局。
王自用神色沉靜,即刻傳下約束命令:“通令群山各寨,各營不許全軍貿然南下,僅可遣小隊探查河南形勢,主力固守山西老營,靜觀變局。”
一眾渠帥無言反駁,相繼起身散去。
眾人都清楚張一川絕非貪利送死,隻是看透時局,抓住獨一份的機遇放手一搏。
大寨巨頭手握山西核心資源,縱使日子拮據尚可安穩度日,故而惜兵畏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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