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勝上前半步回稟:
“大帥,城內細作回報。
督師劉宇烈臥病不起,城中一應軍政皆由巡撫朱大典主持。
青州原有守城兵力四千,分屬義勇副總兵劉澤清、東昌參將劉永昌、兗州參將朱廷祿統領。
鄧玘全軍覆沒後,保定總兵劉國柱、天津援剿總兵王洪、天津海防副將牟文綬,各自收攏千餘殘兵退入青州。
城內各部合計,可披甲出戰的戰兵約七千;另有各處征調輔兵一萬餘人。
朱大典已傳令棄守城外所有堡寨、哨卡,兵馬儘數收攏城內,擺明要憑堅城固守。”
話音落下,李三郎、孫大力、蘇延慶三人對視一眼。
三人同是延綏舊部,如今各領新編營伍,營將名分尚待全軍公議,心中都想借大功穩固軍中地位。
李三郎與孫大力微微頷首,暗中示意蘇延慶出頭進言——他與大帥自幼同出綏德衛,私交遠勝旁人,由他說話最為妥當。
蘇延慶穩步出列,抱拳躬身,聲線沉穩有度:
“大帥,城內守軍多是齊魯屯田衛卒與各路潰散殘兵,士氣低迷,全無死戰之心。
我軍環城壕塹早已疏浚完備,雲梯、攻城炮台皆已排布妥當。
我麾下新軍連日掃蕩六縣,破城分潤之後,全營上下感念大帥恩德,士氣正盛,銳氣難遏,正是一鼓作氣攻取青州的時機。
末將願領本部為前驅,率先攀城。”
帳下一眾將領儘數靜立,目光齊聚高台之上。
費書瑜視線遙遙落向青州連綿厚重的城垣,秋風卷動甲胄披風。
他指尖輕扣腰間刀柄,片刻後方緩聲開口,語氣淡而威嚴:
“不急,萊州戰事應該快出結果了,再等兩日即可。”
話音未落,遠處塵煙驟起,一騎赤馬塘馬滿身塵土血汗,策馬直衝高台,高聲呼喊:“塘報——加急塘報!”
塘馬翻身落地,第一時間將封緘塘報遞至鎮撫都司趙勝手中。
提調都司讚畫軍務的何重進留守濟南,未隨大軍出征。
此番東征大營所有軍情彙總、核驗梳理之責,儘數歸趙勝執掌。
趙勝拆開粗掃兩行,當即快步上前回稟費書瑜:“大帥,萊州陷了。”
話音落,他雙手將塘報呈上。
費書瑜接過展開,紙上寥寥數語,隻記定局,別無贅述:
十日夜,萊州兵卒嘩變,大開東門納敵。總兵楊禦蕃戰死,登萊巡撫、兵備道、知府舉火自焚。
他一目覽畢,麵無波瀾,抬手將塘報遞下,令帳下王大貴諸將依次傳閱。
趁諸將輪番閱報之際,趙勝已然詰問完塘馬,將所有眼見實情核實理清。待問話完畢,便吩咐親兵帶塘馬下去休整用飯。
待全場諸將閱報既畢,趙勝方才躬身麵向費書瑜,朗聲稟道:
“大帥,結合連日各路哨探舊報與方才塘馬實情,萊州之戰始末已然清晰。
孔有德待李九成掃清城外陳洪範昌平大營後,儘起東江精銳,調集三十餘門重炮,旬日晝夜狂轟,強攻萊州堅城。
萊州被困一載有餘,早已糧儘矢絕,軍民疲困至極,全靠總兵楊禦蕃憑將門威望統轄家丁殘兵,苦苦支撐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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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齊魯局勢劇變,城外昌平大營覆滅、陳洪範戰死,萊州徹底斷絕外援,淪為孤懸絕境。
城內人心早已浮動渙散,熬至昨夜,守城士卒不堪絕境困厄,營中嘩變,私開東門,引東江兵馬入城。
總兵楊禦蕃親率家丁親兵巷戰死拚,力竭殉城;
登萊巡撫謝璉、兵備道楊作楫、萊州知府朱萬年見大勢傾頹,拒不降敵,於府署舉火自焚,全數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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