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衝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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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頂小轎從側門抬進靖南王府時，天色已經擦黑。
轎子裡的沈清辭悄悄掀開簾子一角，隻看到高高的府牆和屋簷下搖曳的紅燈籠。她握緊了手中小小的包袱，裡麵是她僅有的幾件換洗衣裳和母親偷偷塞給她的半塊玉佩。
“清辭，到了王府，要聽話。世子雖然...癡傻了些，但好歹是王府的嫡子，你好好照顧他，總比在家跟著我們受苦強。”母親送她上轎時，眼裡滿是淚。
沈清辭知道，父親沈大川又欠了賭債，這次是五十兩銀子。王家願意出六十兩聘禮娶她做衝喜娘子，給癡傻的靖南王世子衝喜。父親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連她今年才十六歲都顧不上。
轎子停下，簾子被掀開，一個麵容嚴肅的嬤嬤打量了她一番：“下來吧，世子等著呢。”
沈清辭下了轎，跟著嬤嬤穿過長長的回廊，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院裡種著幾株梅花，開得正好，清冷的香氣在夜風中彌漫。
“世子在裡麵，你進去吧。”嬤嬤推開門，示意她進去。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踏進房門。屋裡布置得簡單雅致，炭火燒得正旺，暖意撲麵而來。靠窗的榻上，坐著一個穿著月白長袍的年輕男子。
那就是她的夫君，靖南王世子陸景明。
他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眉目清俊，隻是眼神空洞，正專注地擺弄著手裡的九連環，嘴裡念念有詞，卻聽不清在說什麼。
沈清辭走近幾步，輕聲喚道：“世子。”
陸景明抬起頭，看到她，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扔下九連環，跳下榻，光著腳跑到她麵前，湊得很近地打量她。
沈清辭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
“姐姐...”陸景明忽然開口，聲音清朗，與他癡傻的外表有些不符，“你好香。”
他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沈清辭臉一紅，退後一步：“世子，我叫沈清辭，是...是來照顧你的。”
“清辭...”陸景明重複了一遍，忽然抓住她的手，“清辭陪我玩。”
他的手很大，掌心溫熱，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沈清辭微微一顫，想抽回手，卻見陸景明眼神純真如孩童，便由他去了。
嬤嬤在門外吩咐：“少夫人，伺候世子洗漱休息吧。世子不喜旁人近身，日後這些事都交給你了。”
沈清辭應了聲是，轉身去打水。她沒有注意到，身後陸景明的眼神在她轉身的瞬間，閃過一絲與她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清明。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清辭漸漸習慣了王府的生活。
陸景明確實癡傻，行為如七八歲孩童，但好在聽話，尤其聽她的話。他喜歡跟在她身後，叫她“清辭姐姐”，喜歡她給他梳頭，喂他吃飯，陪他玩那些幼稚的遊戲。
沈清辭心疼他。堂堂王府世子，本應是天之驕子，卻因三年前一場高燒傷了腦子，成了這般模樣。王府請遍名醫，都束手無策。這才有了“衝喜”一說。
“清辭姐姐，蝴蝶！”陸景明在院子裡追著一隻白色蝴蝶，跑得氣喘籲籲。
沈清辭拿出帕子給他擦汗：“慢點跑，小心摔著。”
陸景明抓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蝴蝶好看，像清辭姐姐。”
沈清辭失笑，心裡卻軟成一片。她從小照顧弟妹，習慣了對人好，如今把陸景明也當成了需要照顧的弟弟。
隻是有時，她會覺得有些異樣。比如陸景明看她的眼神，偶爾會太過專注；比如他總喜歡挨著她坐，手不經意地碰觸她；比如那天她彎腰撿東西，起身時發現他正盯著她的衣領處看，眼神深得讓她心驚。
但轉瞬間，他又會恢複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讓她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夜裡，沈清辭睡在外間的榻上，陸景明睡裡間。這是嬤嬤安排的，說是世子不習慣與人同榻，卻又需要人夜裡照應。
這夜，沈清辭被輕微的聲響驚醒。她披衣起身，輕輕走進裡間，看到陸景明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世子，怎麼了？”她輕聲問。
陸景明轉過頭，月光照在他臉上，竟有幾分落寞：“清辭姐姐，你想家嗎？”
沈清辭一愣，點點頭：“想。”
“那我帶你回家。”陸景明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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