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珠市，南山重工集團總部頂層。
寬大的辦公桌上，文件堆積如山。賀南亭剛剛結束一個與北美分公司的視頻會議，有些疲憊。高強度、跨時區的連續工作，即使是他也感到了一絲精神上的倦怠。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剛要喝一口，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楊銘，而是新材料公司的總經理李振東，以及南山水木環保工程公司的項目負責人孫信友。
賀南亭眉梢動了一下。這兩位都是集團能獨當一麵的大將，尤其李振東，業務遍布全國，常年在外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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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他所知，昨天他們兩人還在浦江，分別處理各自的事務。怎麼今天一大早就同時出現在總部，還聯袂而來？
他放下咖啡杯，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目光平靜地看向兩人：「李總，孫總，是有事？」
李振東和孫信友臉上都沒有了往日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和擔憂。兩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由與浦江項目關聯更直接、也與政府審計部門打過更多交道的李振東開口。
「賀總，有個突發情況，需要向您緊急匯報。」
「說。」賀南亭言簡意賅。
「我們剛剛收到正式通知，」李振東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審計署駐浦江特派員辦事處，向南山水木環保工程公司發出了一份『合規性問詢函』。」
孫信友在一旁補充，臉色不太好看：「是針對我們正在參與的浦江沿岸生態修復與景觀提升工程項目，尤其是投標方案中那個『流域底泥原位資源化利用』的子項。」
審計署？問詢函？
賀南亭的眼神瞬間銳利了幾分。審計署的直接介入，不同於普通的行業監管或地方檢查，其分量和背後的意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麵上依舊看不出波瀾——他是他們的靠山，他必須穩住士氣。他隻是微微坐直了身體，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沉聲問：
「具體事由？」
李振東繼續道：
「函件中提到，他們接到實名舉報，舉報材料聲稱，南山重工在 『底泥資源化』方案中，涉嫌通過『尋求地方性政策解釋』等變通方式，意圖將含有特定微量重金屬的底泥產物，變相用於農田改良等途徑。」
「以此降低處理成本，實質上是鑽了國家環保政策的空子，存在潛在的生態環境風險。」
孫信友有些激動地插話：「賀總，這完全是誣告！我們的方案在技術論證階段，就已經徹底放棄了任何可能涉及農田利用的途徑！」
「我們提高了技術投入，採用了更徹底的無害化處理和資源化方向，將底泥轉化為路基材料、建材等完全合規的產品！」
「成本不僅沒有降低，反而因為技術路線調整有所增加！我們所有的預審材料都明確標註了處理後的產物用途，完全符合甚至高於國家現行標準！」
賀南亭抬手，示意孫信友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落在李振東臉上：「審計署那邊，目前是什麼態度？僅僅是問詢？」
李振東點頭，但神情依舊嚴峻：
「目前階段，確實是預防性的合規問詢，並非立案調查。那邊表示，鑑於舉報材料指向明確，且涉及國家重點生態治理項目和南山重工這樣的行業領軍企業，他們認為有必要進行初步問詢和了解情況。 」
「他們已經同步調取了我們已經提交給浦江方麵的項目預審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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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賀總，您知道的，對於南山重工來說，任何來自國家審計機關的正式問詢，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本身就是一個重大事件。」
「它影響的不僅僅是這個項目，更是集團的聲譽和公眾信任，尤其是我們與各級政府長期建立的良好合作關係。一旦處理不好，或是在調查期間被別有用心的人炒作，後果……」
後果，賀南亭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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