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眾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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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林匹斯神係——”
命運之神的聲音響起,他的語調並不轟鳴,也並不高亢,那是一種更古老的宣告。
每一個字都像鍛造錘落在鐵砧上,帶著金屬特有的鈍重回響,在無限擂台、萬神穹宇、人類聯邦的每一寸空間裡久久不散。
“十二主神——!”
擂台上的鐵灰色驟然裂開了一道縫,裂縫的內側,是灼目的赤金光芒,溫度高到連光線本身都在扭曲,但所有的熱量都被牢牢鎖在那道縫隙之內,沒有一絲外泄。
那是鐵爐,巨大的鍛造爐,沒有比工匠之神更擅長控製火焰的火神。
“神王宙斯與神後赫拉之子——!”
爐門緩緩推開。
一尊佝僂的身影從赤金光芒中踏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一瘸一拐,左腳拖在身後,在虛空中擦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但他每走一步,整座擂台就往下沉一分。
那是擂台本身在向他臣服,因為,這座巨大的擂台,在他登場的那一刻,便已經成為了他的鍛爐。
“火焰與鍛造之神——赫淮斯托斯!”
赫淮斯托斯平靜地抬起了頭。
與蘇爾特爾遮天蔽日的熔岩巨軀不同,與迦具土張揚狂放的少年身姿也不同。
赫淮斯托斯的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僂。
他的五官也算不上端正,甚至可以說醜陋,眉骨突出,鼻梁歪斜,嘴唇厚薄不均,一隻眼睛略有些歪斜。
可那雙眼睛裡同樣有火光。不是焚世的烈焰,不是狂野的業火,而是一簇沉在爐底、經年不息、將頑石煉成精鋼的專注。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卻又專注得近乎虔誠。
因為除了鍛造,他什麼都沒有。
因為除了鍛造,他也什麼都不需要。
“他是赫拉獨自生育的兒子,是被奧林匹斯嘲笑又被奧林匹斯依賴的跛足之神,他是所有工匠、鐵匠、雕塑家、金匠的庇護者,是人類鍛造技藝的源頭。”
命運之神的聲音繼續響起,像在宣讀一件不朽的作品。
“他的手指能賦予金屬以靈魂,他的鐵錘能打造出讓宙斯都為之驚歎的神器。獨眼巨人是他的學徒,百臂巨人是他的助手。他的熔爐坐落在埃特納火山之下,每一次火山噴發,都是他在為某位英雄鍛造武器。”
赫淮斯托斯將手中的鍛造錘放在身前。
那柄錘子沒有破滅之枝的萬丈烈焰,也沒有迦具土太刀的狂野猙獰。
它隻是一柄錘子,錘頭是冷卻的恒星內核,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凹痕,每一道凹痕都代表著一件曾被它鍛造過的神器。
擂台的地麵變得沉重,變得更具分量,滾燙的高溫升騰而起,仿佛有一座無形的火山坐落在地麵之上。
“他是瑕疵本身——被遺棄、被嘲笑、被敬畏——卻用瑕疵的手,打造了諸神完美的武器。”
那聲音忽然變得古老而神聖,仿佛不是從命運之神的口中發出,而是從奧林匹斯山巔的雲層裡飄落。
帶著青銅的顫音,像一架塵封萬年的裡拉琴被人撥動了最低沉的那根弦。
“歌唱吧,繆斯,歌唱赫淮斯托斯,聲名遠揚的巧匠。
他與明眸的雅典娜教會人類在世間各色輝煌的技藝。
那些從前住在山洞裡的凡人,如野獸般生活。
如今懂得了製作工具,懂得了一年四季的節律。
從此住進了舒適的家園。”
荷馬頌歌。
那是古希臘的詩人在神殿前吟唱過的篇章,曾伴隨著裡拉琴的弦音在雅典衛城的夜風中飄揚。
如今,在萬神穹宇的注視下,在人類聯邦數十億雙眼睛的注視下,這古老的頌歌再一次被唱響。
“——歌唱赫淮斯托斯,他賦予人類技藝。”
伴隨著悠揚的頌歌,一聲清越的金屬顫音,從鐵錘之下擴散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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