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瓦特：這不是毀滅，先生，這是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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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破銅爛鐵？在你的眼裡如此。”
觀察艙內，瓦特抬起眼，注視著對麵的工匠之神，那張被歲月刻滿溝壑的臉上，並沒有什麼得意，隻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漠然。
“但蒸汽機如同我的孩子，我看著它不斷成長完善。”
沒有信任？沒有精神？沒有靈魂？當真是如此嗎？
“I can think of nothing else than this machine（我的腦海裡除了這台機器，再也裝不下其他事物。）”
瓦特那偏執的眼神，那將蒸汽機視為自己的一切的態度，無疑是在否定赫淮斯托斯的指責。
赫淮斯托斯睜大了眼睛。
然後，他像是聽見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仰頭狂笑起來，笑聲震得周圍的岩漿都泛起漣漪。
“說得這麼漂亮，以為自己是為了鍛造付出靈魂的名匠嗎？”
他抬起鍛造錘，錘尖直指機甲胸口的鍋爐，憤怒地嗬斥。
“真正的工匠，把靈魂淬進每一錘裡，一件作品耗上十年百年都在所不惜！工匠的榮耀，技藝的神聖，全被你們這些庸人毀了！”
半空的工廠虛影還在平穩運轉，流水線的哐當聲混著岩漿的咕嘟聲，像兩種時代的脈搏在對撞。
“這不是毀滅，先生，這是進步。”
瓦特的麵孔沉悶而又麻木，他的目光飄忽了一瞬，仿佛穿過擂台上彌漫的硫磺霧氣，穿過那些從火山口噴湧而出的赤紅岩漿，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一八一二年，約克郡的紡織廠。
暴怒的失業織工舉著火把衝進了索霍工廠的圍牆。
他們的臉被憤怒扭曲，眼眶裡燒著比火把更烈的恨意。
他們掄起了鐵錘，砸向那些轟鳴的蒸汽機。
飛輪在錘擊下崩裂，連杆彎曲折斷，鍋爐被砸出凹坑，白色的蒸汽從破裂的管道裡嘶吼著噴出，像受傷巨獸的哀鳴。
領頭的織工舉著鐵錘衝他怒吼，唾沫星子濺在羊毛外套上，喊的話和此刻火山岩上的神靈如出一轍。
“你毀了我們的手藝！你砸了工匠們的飯碗！這些破鐵疙瘩搶走了我們的活，我們世代傳下來的織布技藝，全被你毀了！”
他想起了更久遠的事情。
那是格拉斯哥的冬天，19歲的青年站在行會大廳的石階下，手指凍得發紫。
大廳的門開了一條縫，裡麵透出暖黃的燭光和粗啞的笑聲。
然後，門在他麵前重重關上。
“你沒有七年學徒資曆，不能開店。”
那是行會長老的聲音，冷漠得像那年冬天的積雪。
工匠的技藝，在他們的眼中，真的是神聖的嗎？
舊時代的手藝，從來都攥在少數人手裡。
門第、資曆、師徒傳承，一道道門檻攔著，再好的本事也邁不進去。
所謂“技藝的神聖”，更像是既得利益者攥緊飯碗的借口。
工人的憤怒，行會的打壓，比起對技藝的認可，那更像是一種恐懼。
那些闖進工廠打砸的工人們，他們害怕自己畢生所學，在一夜之間變得一文不值。
行會的長老們，他們害怕失去【學徒資格】、【開店許可】、【誰能被稱為工匠】的定義權。
即便守著手搖織機的老匠人，織了一輩子布，手指關節變形，眼神昏花，織出的布匹精美卻昂貴，隻有貴族買得起。
即便貧民窟裡餓肚子的孩子，因為布價太高，連件蔽體的衣裳都穿不上。
他們也不會在乎，他們隻會恐懼，恐懼那個變革之後，一切從頭開始，所有人都跌到一個起跑線上的新世界。
可凡人的文明，從來不是為了成就少數人的神聖而存在的。
機器可以砸爛，但是時代砸不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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