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說，你太天真了！比如說，你什麼也不懂！比如說，等你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但是，愛迪生還是一言不發，因為已經沒有意義了。
在這一刻，他看見特斯拉眼睛裡那種光芒。那不是窮人的自我安慰，不是失敗者的精神勝利。那是確信。
特斯拉確信自己是對的，他確信未來會為他作證。
他確信一千年後，所有曾經嘲笑他的人都已化為塵土，而他創造的一切仍在為了讓這個世界更加美好而服務。
愛迪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但是，你已經結束了。”
注視著自己的宿敵，愛迪生平靜地說道。
他的聲音不再有憤怒，也不再有刻薄。那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那就是平靜。
就像法官敲下法槌，就像書本合上最後一頁，就像所有尚未實現的理想，被合進一冊再也無法翻開的檔案。
一切都碎了。
展廳的燈火碎成億萬顆光點，向內坍塌，吞沒了愛迪生的身影，也吞沒了展廳，同樣吞沒了這個世界。
特斯拉在恍惚中，感受到了風。
並不是紐約冬夜從哈德遜河上吹來的冷風，而是更加狂野，裹挾著暴雨和電離空氣的灼熱狂風。
然後是雨。
暴雨傾盆，砸在他的肩膀和頭頂，卻在接觸皮膚的瞬間直接穿透過去，像穿過一團即將熄滅的火焰。
狂風灌耳，暴雨傾盆，腳下是碎裂的大地，頭頂是正在散去的雷雲，破敗的擂台才是他處於的環境。
展廳中，和愛迪生的對話，仿佛隻是一場夢。
特斯拉低下頭。
他看見了自己的雙手，指尖正在逸散成淡紫色的光粒，手腕、小臂、肩膀，一寸一寸，化作無數細碎的電弧，飄散在狂風中，混入雨幕。
他的身體輕得像一團霧，風一吹就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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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
對麵，托爾立在高空，紅棕色的胡須被金色的神血浸透，黏成一綹一綹的暗紅色硬結。
那道幾乎將他劈成兩半的巨大裂痕仍在往外湧著血，傷口從右肩斜斜劈下，貫穿整個軀乾，一直延伸到左腰。
斷裂的肋骨在血泊中隱約可見，他的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看起來是很狼狽，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
但是，托爾抬起了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仍然亮著，並且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要閃亮。
他的目光穿過雨幕，穿過硝煙，穿過那些正在消散的藍紫色電弧，定定地落在特斯拉的身上。
“特斯拉，”托爾注視著特斯拉，他的每一個字都裹著血沫，“你這一擊……配得上你誇下的海口。”
特斯拉想要回答。
他張開嘴，卻隻發出一聲像是老舊收音機裡電流雜音般的沙沙聲。
他的喉嚨正在消散，聲帶化作了遊離的電弧。
他已經沒有嘴了。
他隻是勉強維持著一個人類的輪廓，而那個輪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特斯拉的眼角微微彎起了一個弧度。
那是了然，是釋然，是在看見愛迪生的那一刻，就知曉的結果。
如果自己贏了的話，就不必去看愛迪生的那張令人厭煩的醜臉。
所以，是他敗了。
沃登克裡弗塔的網絡崩碎，擂台的大地碎裂，統合的電磁場也煙消雲散，將自身化作電氣脈絡一部分的特斯拉，自然也無法繼續存在。
他的殘夢，終究沒能跑贏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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