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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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鵬的心中羞怒無比，回過頭來，卻看見上一秒還在空中的莊周，這一秒，已跨越了萬裡，落在了北冥之海的水麵上。
那道赤足踏浪的青衫人影，沒有濺起一絲水花，也未展現出什麼大神通，莊周的身影隨著浪潮起伏，順應著水波的節奏微微晃動。
海浪湧來，他的腳踝便順著浪勢向上抬起。海浪退去，他的小腿便隨著回流向下沉去。
海水漫過足踝，未起半分波瀾，未生半分阻力。
世人皆言北冥水深萬裡，寒徹神魂，吞天噬地、無物可逃，可此刻汪洋滄海，於莊周而言，竟如尋常庭前淺溪，隨性踱步，悠然自若。
深海之下，見此一幕，鯤鵬的道心驟生極致不祥之感。
觸及寒徹神魂，波濤洶湧的北冥之水，竟無分毫損傷？不過肉體凡胎，這怎麼可能？
鯤鵬難以置信，莊周可破世間萬法，可這北冥之水卻是實打實的，非任何法術幻化。
理解不了莊周的做法，但鯤鵬也不敢再守勢蟄伏，更不敢給莊周半分滲透的機會！
“既你自投羅網，便讓你葬於我北冥深淵，永世沉淪！”
沉冷的暴喝自深海轟鳴炸開，震得萬裡海水劇烈震顫。
鯤鵬不再留存半分餘力，全然催動本命神通，極致殺招轟然降臨！
【吞噬大道·北冥之口】
轟隆隆——！
萬裡滄溟，驟然倒卷，向中塌陷，一個直徑萬裡的漏鬥狀漩渦正在成形。
鯤鵬的巨鯤本相隱於深海，萬裡身軀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讓漩渦擴大千裡。
漩渦層層疊疊向內絞殺，恐怖的引力場籠罩天地。
天空開始向海麵傾斜，雲層被吸力撕碎，化作一道道白色氣旋，如同倒流的瀑布般灌入漩渦中心。
彎曲的光線，在漩渦的周圍形成了詭異的光暈，像是無數道細密的彩虹被揉碎後灑在墨色的水麵上。
更可怕的是空間本身，漩渦中心那片純粹的黑暗中，空間正在被壓縮折疊，任何存在，一旦越過那道無形的邊界，便再無逃逸的可能。
吞噬大道，鯤鵬壓箱底的最終底牌。
在巨鯤本相和北冥之海的加持下，這一神通遠勝於大鵬本相的垂天之翼。
莫說是凡人，便是斬了二屍的準聖大能，也難以脫身。
麵對覆壓天地的吞噬巨口和寂滅危機，莊周神色依舊淡然，他順著翻湧的黑水起伏跌宕，薄唇輕啟，道韻清越，響徹滄海穹宇。
“天下莫大於秋毫之末，而泰山為小；莫壽於殤子，而彭祖為夭。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他抬起腳，向前邁出一步，毫無抗拒之意。
然而，就當莊周投身於漩渦之中，他的身形驟然變化。
那並不是尋常的變化之術，因為變化的並不是身體，而是尺度。
產生變化的是勢，是道，所謂的變化是齊，齊物的齊。
這一刻，莊周存在的尺度，在道的層麵，已經和北冥之海的大小重合。
一道虛影，從漩渦中心緩緩升起。
那虛影初時極淡，淡得像是水墨畫上被清水洇開的一筆青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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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在生長，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膨脹。
虛影的輪廓也漸漸清晰，那是莊周，依舊青衫落拓，依舊散發赤足，依舊神情淡然，產生變化的唯有他的大小。
百丈、千丈、萬丈、千裡、萬裡、億裡——莊周的尺度抵達了漩渦的內壁，抵達了北冥的海床，抵達了擂台的邊界。
這不是法天象地的變化之術，那是“齊物”。
在道的層麵上，重新定義大與小、長與短、高與下。
“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以道觀之，物無大小。”
莊周垂下眼眸，看向深海之中那條萬裡巨鯤，就像是在看一條養在陶盆裡的鯽魚。
“子大，吾亦大。子欲吞吾，吾與子同大，子何以吞之？”
他站在漩渦的中心，如同站在自家後院的池塘裡，海水隻沒到他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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