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日下午六點,因沒有證據,章自華被取保候審。
門口有大量的記者圍堵,除了金融記者,還有娛樂記者,一眼望不到邊的烏壓壓人與鏡頭。
章自華依舊西裝革履,但是臉色的疲憊和似乎一夜之間兩鬢之間生出的白發,顯露出了他的年齡。
他在衰老。
曾經薑玨以為永遠無法掙脫的大山,實際上也隻是一個普通人。褪去了權勢的外衣和金錢的堆砌,從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走下來,這人甚至比想象中的還要弱小。
章自華在門口,他的財務秘書蒼白著一張臉,和章自華說著這三天的情況,而章自華隻是遠遠地盯著不遠處同樣被媒體包圍的車輛。
方才,薑玨上了這輛車。
他期望著薑玨回頭哪怕看他一眼,可以憎恨,可以得意洋洋,或者可以有大仇得報的快意。
但是沒有,直到上車,薑玨都沒有回頭,哪怕一眼。
就在車門打開的一瞬間,一張年輕的臉龐露出來,那年輕人氣勢太盛,隔著遙遠的一瞥,他眼中凶悍地視線掃過來,裡麵是勢在必得的殺機。
他看著薑玨投入那人的懷裡。
車門關上,揚長而去。
門口還是人潮洶湧,鏡頭與鏡頭交疊,人頭攢動。
章自華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旁邊的秘書上前來擋住這些狂熱的視線和話筒,就在章自華準備往外走的時候,他聽到有人叫了他一聲。
章自華回頭,就見一個瘦削的青年不管不顧地朝他衝來。
那張臉很漂亮,哪怕瘦削,神經質,也是好看的。熟悉的眉眼讓章自華陷入了回憶,裡麵狂熱的情緒與愛讓他有片刻的失神。
青年撞入章自華的懷裡,他下意識地抱住他。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是這樣投入他的懷裡,在黑暗之中,他急切地尋求著唯一的庇護一樣。
在眾人的尖叫聲與鏡頭快門的閃爍中,一柄刀從後背沒入章自華的腹中。
鐘巧笑了一下,他瘋癲的情緒無法得到緩解,刀一下一下地沒入,如同多年來淩遲在他靈魂裡麵的尖刺一下下穿透皮肉,紮進施害者的肉體。
“屬於我——屬於我吧——”
“他人的注視是墳墓——”
“我們將要相擁在永夜——”
章自華捂著腹部緩緩倒下去,保鏢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撈著章自華往後退兩步,遠離這瘦削瘋癲的少年。
身後的警員衝出來,在一片混亂中,鐘巧滿手是血地握緊尖刀,看著章自華那張蒼白無血色的痛苦的臉。
“要來接我,您說過的,會來接我,”他緩慢地將尖刀對準脖子,看進章自華的眼中,略帶懇求地說:“求求您,來接我吧。”
尖刀刺入,狂熱與瘋癲地決絕讓他開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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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
薑玨乖順地將自己塞進秦過懷裡。
車門像一個阻隔,他回到了安全的環境裡麵,薑玨才發覺自己在發抖。
秦過抱著他,一下下安撫地拍著他的脊背。
秦過身上的冷香包裹他,吻落在薑玨的發頂。他伸手摸摸秦過的手,秦過就反手和他十指相扣。
他看著窗外飛馳的景色,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靜。
於是心也平靜下來。
好像這三天做筆錄,一遍遍被問詢受到傷害的經過,一遍遍被迫回憶起所有的細節,好似再次遭受過一遍的那種疼痛的內心,一瞬間就治愈了。
秦過摸摸他的腹部,低聲問他:“有不舒服嗎?”
薑玨搖搖頭:“沒有。”
就在這時,擋板輕輕被敲響。
“秦少,薑先生,”許攸的聲音傳來。
秦過抱著人沒撒手,問:“怎麼了?”
“章自華被人刺傷。”擋板被放下來,許攸遞過來平板,上麵剛好是章自華和鐘巧相擁的照片。
秦過勾勾嘴角。
薑玨扭頭看著這個畫麵,看了一會兒,他轉過臉,沒說話。
“程華那邊估計又要亂一陣了,今晚要辛苦你了。”秦過對許攸說。
許攸眉眼含笑:“不辛苦的,秦少。”
車一路行駛到了酒店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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