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身死遇天幕係統回城的大巴一路顛簸。
張紫陽靠窗而坐，窗外天色灰白，毫無亮色。
貼身口袋裡的零錢，隔著布料硌得皮肉生疼。
可這點肉身的痛感，遠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兩千塊他一分沒動。
回到狹窄破舊的出租屋，他把塑料袋壓在枕頭最底下。
這不是錢，這是父母給他的最後底氣，是無人兜底的人生裡，唯一的避風底線。
早上九點整。
準時響起的催收電話，打破了出租屋的死寂。
冰冷機械的女聲透過聽筒，一遍遍施壓。
“張紫陽先生，您的欠款已逾期三十七天，請即刻結清欠款，否則我方將啟動司法追責程序。”
“今日必須處理逾期款項，拒不還款，我方即刻安排工作人員上門核查。”
“持續惡意拖欠，我方將聯繫您的戶籍地村委、親友核實情況，請勿逃避債務！”
刺耳的催收話術，不斷轟炸耳膜。
張紫陽擡手，直接將手機倒扣在床上。
目光獃滯地盯著天花闆。
房頂一塊水漬，日積月累，從巴掌大小，慢慢洇成臉盆大的深色印記。
房東承諾修補，拖了一個月，至今無人處理。
就像他的人生，漏洞百出，滿目瘡痍，無人修補，無人救贖。
深入骨髓的疲憊席捲全身，不是奔波勞累的身體乏累。
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絕望，是日夜糾纏的精神內耗，睡多久都緩不過來。
今年，他三十七，背負七十三萬逾期債務。
名下房產早已被法院查封拍賣，代步車輛，也已經抵押，接著低價變賣，填補債務窟窿。
身邊朋友，自從通訊錄全麵曝光，所有人都知曉他負債纍纍，再無人往來。
真正到了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地步。
父母看似不知情，可那夜的沉默，早已說明一切。
他們什麼都懂，隻是不願戳破，默默替他分擔煎熬。
兩千塊，連單個平台的月利息都無法覆蓋，杯水車薪，改變不了任何結局。
日子就這麼渾渾噩噩，又熬了兩個月。
七月二十五日。
盛夏酷暑悶熱得讓人窒息，空氣像是一團滾燙的蒸汽，籠罩整座城市。
出租屋沒有空調，隻有一台老舊風扇，吱呀轉動，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張紫陽將手機全程靜音。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三十多個未接來電，數十條催收簡訊、還款提醒，密密麻麻鋪滿屏幕。
他一眼未看。
床頭櫃正中央，放著一個小小的藥瓶。
他盯著藥瓶，靜坐了很久。
大腦一片混亂，萬千思緒纏繞打結，又像是徹底放空，一片空白。
屏幕再次亮起，銀行催收簡訊彈出，刺眼的文字直擊眼底。
他指尖麻木，隨手劃掉。
下一秒，新的網貸還款提醒再次彈出。
無窮無盡，永不停歇。
他擡手拿起藥瓶，擰開瓶蓋的那一刻，他的手異常平穩。
漂泊半生他從未有過這般平穩鎮定的時刻。
藥片入口時苦澀的味道瞬間鋪滿整個口腔，蔓延至喉嚨。
真苦。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唯一的念頭。
意識逐漸模糊，視線開始渙散，四肢慢慢失去知覺。
朦朧之間，他彷彿看到遠處跑來一個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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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自己，背著破舊的書包，書包裡裝著撿來的汽水袋，臉上沾著泥土灰塵，跑得飛快。
一臉純粹天真的笑意，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憧憬，迫不及待想要長大，想要闖蕩、想要掙錢、想要讓父母享福。
那個少年朝著他奮力伸手，滿眼熾熱，滿心期待。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隻是那個年少的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奔赴的，是怎樣狼狽絕望的未來。
不知道自己會成為全村的驕傲，再淪為父母的負擔。
不知道自己會站在人生巔峰，再一腳踏空，墜入萬丈深淵。
不知道三十七歲的自己，會躺在破敗出租屋裡，走投無路，親手終結一生。
張紫陽想擡手，摸摸那個少年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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