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各方心態方孝孺雙手攏在寬大官袖裡，刻意壓製上揚的嘴角，心底激動藏都藏不住。
他在腦海裡推演無數遍今日結局：聖旨宣讀，百官跪拜行禮，儲君名分敲定，天下民心安定。
往後他便是當朝帝師，朝堂第一輔臣；齊泰執掌兵部，把控天下兵權調度；黃子澄掌管翰林院，統管天下士林。
三人聯手把持新朝權柄，推行仁政，復刻古籍記載的三代太平盛世。
齊泰不動聲色朝他遞去一個安穩眼神，輕輕點頭示意，大局已定。
方孝孺嘴角，又悄悄往上擡了一點。
文官隊列意氣昂揚，另一邊宗室藩王隊伍，氣氛卻截然相反。
宗室隊列最外側，秦王朱樉眼皮耷拉著，渾身透著一股厭煩。
他是朱元璋第二個兒子，封地在西安，手裡握著地方兵權、糧倉土地，實打實的一方霸主。
按立儲長幼次序，大哥朱標離世，皇子之中他順位最靠前，本是儲君頭號人選。
可過去三個月，文官源源不斷遞上彈劾奏摺，堆積起來比他人還高，一條條羅列他驕奢揮霍、強搶民間女子、侵佔百姓田地、隨意虐待宮中侍從的罪名。
硬生生把他從儲君候選人名單裡徹底剔除。
不過不當儲君也無所謂，留在西安做無人管束的土皇帝，手握實權自在逍遙，遠比困在京城勾心鬥角舒服。
他壓低聲音，語氣滿是譏諷：“一群隻會舞文弄墨的酸儒，現在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身旁站著晉王朱棡，嘴角掛著冷嗤。
朱元璋第三子，駐守太原，在山西地界行事霸道，彈劾他的奏摺同樣數不勝數，罪狀寫得清清楚楚：性格暴戾，隨意殺害屬地百姓，橫行鄉間欺壓平民。
其中最出名一樁，他曾經在太原城外縱馬狂奔，踩踏農戶大片莊稼，百姓上前討要說法，他一分賠償不給，反倒命下人把百姓打得重傷臥床，整件事證據確鑿，無人敢替他辯解。
朱棡天生桀驁，最看不慣方孝孺那群文官故作清高的模樣，心底冷笑連連。
方孝孺整日把體恤萬民掛在嘴邊，背地裡在浙江老家坐擁三千畝良田，幾百戶佃戶為他勞作，層層盤剝佃農收入，搜刮來的錢財，遠比一眾戍邊藩王還要多。
可這群讀書人隻會拿筆墨抹黑藩王，遮掩自身私慾，這些話他隻藏在心裡，半句不肯當眾吐露，僅用冷笑表達不滿。
宗室前排，燕王朱棣靜靜立著。
時年三十二歲，常年駐守北平邊境，日日和北元殘部交戰練兵，常年風沙侵蝕、刀兵廝殺，把他臉龐打磨得黝黑粗糙，輪廓冷硬淩厲。
站在一群皮膚白凈、養尊處優的文官中間，氣質格格不入，彷彿分屬兩個世界。
朱棣心底的不甘遠超秦王、晉王二人。
論沙場軍功，論治理屬地的能力，論鎮守國門的魄力，他遠遠超過長於深宮、從未見過戰亂的朱允炆，原本是爭奪儲位最有力的人選。
依舊是方孝孺帶頭的文官群體，日日遞上奏章貶低他，說他隻有一介武夫的魯莽勇氣，性情兇狠嗜殺，沒有治理天下的帝王胸襟，不配執掌大明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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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句話直接掐斷他所有機會，朱棣死死壓住心底翻湧的戾氣，半點不外露。
若是大哥朱標在世，他心甘情願臣服。
從小到大，大哥性情寬厚處處護著一眾弟弟，無數次在朱元璋麵前替他遮掩過錯、擋下責罰。
大哥若登基他願意一輩子駐守北平邊關，死守國門，絕無二心爭奪皇權。
可大哥已經不在了，偌大江山憑什麼落到庶出的朱允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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