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朕的錢燭火劈啪一聲輕響，燈花炸落，李承廷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奏摺已經看了很久。
殿中站著五個人，太子李景硯在最前麵，一身玄色常服，他垂著眼看不清神色，身後是英國公秦蒼、信國公薑明德、吏部尚書虞元拙、刑部尚書羅朋義，四人各立一側。
窗外天色已暗，宮人們掌了燈，李承廷放下了奏摺擡起頭，目光掃過殿中眾人，麵上看不出喜怒："兩江賑災的摺子，你們都看過了。"
沒人說話。
"朕問你們這事怎麼看？"依舊是沉默，兩江賑災，撥下去的賑災款被各級官員層層剋扣，真正落到災民手裡的不到三成。
這件事雁翎衛早已經發現了異常，李承廷又派薑明德下去細查，得到的結果觸目驚心，這不是貪，這是趴在災民的身上喝血。
李承廷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景硯，你說。"
李景硯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父皇，兒臣以為，當按大周律辦。"
李承廷挑眉，"怎麼個按律辦？"
李景硯思索片刻，斟酌後開口回道，"貪墨賑災糧款者，斬，主犯淩遲，家產抄沒，親族流放三千裡，從犯依律定罪，絕不姑息。"
這番話落下之後，殿中幾人神色各異。
秦蒼麵無表情，他是兵部尚書，這事兒跟他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這次議事也隻是來旁聽而已，畢竟皇帝叫了他來。
一旁的薑明德也沒說話，他是負責查案的人，整件事情都清楚，不過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吏部尚書虞元拙眉頭皺了皺，看向一旁的羅朋義。
"太子殿下所言，自然是正理。"羅朋義上前一步，拱手道，"隻是……"
"隻是什麼？"李景硯轉頭看他。
羅朋義嘆了口氣："殿下，雁翎衛查出來的名單，牽扯到兩江上下官員，共計一千七百餘人，若是盡數依律斬首……兩江之地，便沒有官了。"
這話不是誇張，從布政使到知縣，從主官到佐貳，幾乎是一整套官僚體係全爛了，真要全殺了，兩江立刻就會陷入癱瘓。
"那又如何？"李景硯目光格外冰冷，"羅尚書的意思是因為人多就可以法不責眾了？就可以放過這些人，讓他們繼續為官繼續禍害一方？"
"老臣不是這個意思！"羅朋義連忙道，"殿下明鑒，老臣的意思是，或許可以分而治之。"
"怎麼分？"
"先殺一批。"羅朋義回道，"首惡必誅，貪墨數額巨大者必斬，以儆效尤，剩下的可以先留著，讓他們戴罪辦事，把賑災的事收尾。"
他擡起頭，看著太子："等這次科舉之後，新科進士放出來，再往兩江補一批人，到那個時候該殺的再殺不遲。"
這是個很務實的辦法，先穩住局麵，再慢慢清算，既不會讓兩江徹底亂套，也不會真的放過那些貪官。
隻是……李景硯皺了皺眉，似乎還想說什麼。
"這個辦法好。"李承廷點了點頭，看向羅朋義："就按朋義的意思辦。"
"陛下英明！”羅朋義拱手一句，便就此退回原位。
李景硯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李承廷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隻是拿起了另一份奏摺。
"還有一件事，科舉舞弊一案。”李承廷瞥了一眼李景硯：“太子，楊衡是你提拔上來的吧？"
李景硯嘆了一聲，躬身道："兒臣有罪，還請父皇責罰。"
楊衡是乾州秋闈的主考官，是他一手提拔的，如今出了這麼大的舞弊案，他自然是難辭其咎。
不過早些時候，李景硯便已經向李承廷請過罪了，當時被李承廷罵了個狗血淋頭，但好在是氣消了，現在也隻是隨口一說而已。
"陛下。"一直不說話的薑明德此時開口："楊衡此人早年為官還算清廉，頗有政聲，太子殿下也是愛才心切才提拔了他。”
“隻是此次一時糊塗犯下大錯，太子殿下事前也並不知情，還請陛下網開一麵。"
李承廷閉眼沉默了片刻，良久睜眼道："這次就算了，以後不要再讓朕看到這樣的事情。"
李景硯麵無表情的謝恩："兒臣謹記，謝父皇開恩！"
“嗯。”李承廷將手中的奏摺丟了下去，"既然是你提拔上來的人，這個案子就由你去主持。"
李景硯接過奏摺低頭看去，奏摺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是雁翎衛查出來的舞弊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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