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西側的篝火旁,司馬走已經踱了三圈。
他手裡那把摺扇開了又合,合了又開,扇骨與絹麵相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這初冬的夜裡,聽起來格外煩躁。
營地裡的流寇們正鬧得歡。
東邊一夥人在賭錢,銅板砸在泥地上叮噹亂響;
西邊幾個醉漢扯著破鑼嗓子唱葷曲兒,詞句粗俗不堪;
更遠處,馬廄那邊傳來馬匹不安的嘶鳴,還有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脆響,不知是哪個倒黴蛋在馴馬。
「烏合之眾。」 讀好書上,.超省心
司馬走從齒縫裡擠出這四個字,他現在頗具有正義感,不似從前。
自從司馬走將那百個童子,湊齊之後,舉行完儀式之後,終於得到這幅不會腐爛的身軀。
可是手下人抓捕的童子之中竟然有幾位已經接近成年!甚至還有行將就木的老人!
愚蠢!世上哪裡有年過花甲的童子!
這怎麼能夠稱得上童子?就是底下的人濫竽充數。
司馬走的重塑肉身儀式也因此出錯,自己的認知和思想也沾染了一些祭品的,而且越來越劇烈。
司馬走有時候感覺應該自己就像一個正義之士一樣,應該讀書科舉報國為大明朝效力!
現在他已經有些看不得手底下人做那些齷齪之事,他的認知已經開始漸漸的改變了。
他抬眼看向營地中央那座最大的牛皮帳篷。
帳篷是暗淡的,代表裡麵沒有人。
「將軍不管事,副將一隻耳整日帶人進山打獵,實則是躲清閒。」
司馬走低聲自語,語氣裡滿是無奈:
「紅衣娘子倒是有本事管,可她一句女流不便過問軍務,便把路堵死了。」
他想起昨日去找紅衣娘子的情形。
聽司馬走說完營中紀律渙散的情況,她頭也不抬,隻淡淡說:「軍師,這些事該找將軍。
我一介女流,管不了男人們的事。」
「可將軍他……」
「將軍自有將軍的道理。」
紅衣娘子打斷他,終於抬眼看了過來。
這話說得客氣,意思卻明白:少來煩我。
司馬走當時便知趣地退了出來。
他知道紅衣娘子不是沒能力管,而是不想管。
「罷了,還是得靠我這個正義軍師!」
司馬走收起摺扇,轉身往自己的帳篷走去,心中思考著。
夜風漸緊,吹得營旗獵獵作響,他抬頭看了看天。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星月不見,怕是要下雪。
帳內,燭火搖曳。
司馬走在木案前坐下,攤開那張揚州城防圖,這張圖是他好不容易搞出來的。
圖紙上的墨跡已有些模糊,那是他反覆推演時手指摩挲所致。
他提起筆,蘸了墨,在圖紙西側一處標了個紅圈。
「總攻……」
他低聲自語:
「守將是個文官,不通兵事……」
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作響。
「破城之後,騎兵先行,直撲府衙。
步兵隨後清剿殘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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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城中奇能異士……」
他皺了皺眉:「交給葉仙子他們對付便是。」
想到那些仙師,司馬走心裡便有些發堵。
他們這些人的法力確實高超,也不知從哪來的,何師何派,司馬走確實沒有發現什麼跟腳。
闖王花大價錢請來的這些奇人異士,本事是有,可架子也大得很。
白日裡他去找那位葉仙子商議明日配合之事,對方隻隔著帳簾說了句知道了,便再無下文。
不過修為確實比他高深不少,司馬走也不怎麼敢說話,他對紅衣娘子也是一樣的。
「罷了,這攻城還是得靠我!」
他搖搖頭,繼續在圖紙上標註。
燭火跳了一下,司馬走的手頓了頓。
他抬起頭,側耳傾聽,帳外,風聲似乎更大了些。
那風穿過營地柵欄的縫隙,發出尖利的嗚咽,像是什麼東西在哭。
不,不隻是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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