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賀麟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他費力地轉過頭去，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身影，身形纖細，穿著顏色暗沉的衣裳，似乎是個女人。
她被他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縮了一下身子，然後小跑著朝這邊過來了。
一個女人。賀麟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一個女人能有什麼用？怕是看見他這副血淋淋的樣子就要嚇得尖叫著跑掉了。
可她沒有跑。
她走過來了。
天色已經很暗了，賀麟看不清她的臉，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在他麵前蹲下來，開口問了一句帶著內地口音的粵語：“你怎麼樣？能動嗎？”
賀麟張了張嘴，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搖了搖頭。
“你的手機呢？有沒有電話可以聯繫家裡人？”
賀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費力地擡了擡下巴，指向摩托車那邊的方向：“摔……摔出去了，應該……壞了……”
謝綿蠻站起身，走到摩托車旁邊，在草叢裡摸索了一陣，果然找到一部手機。屏幕碎成了蛛網狀，按了幾下電源鍵都沒有反應。
她回頭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年輕人。
他看起來很年輕，最多二十齣頭的樣子，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少年氣。腿上流了很多血，身下的草地都洇濕了一片，臉色蒼白，嘴唇也在發抖。
謝綿蠻在心裡掙紮了一下。
她知道不該多管閑事。港城不比內地，這裡的規矩多，是非也多。她一個獨身女人，在這種荒郊野嶺的地方，管一個陌生男人的閑事，怎麼看都不是明智之舉。
可他看起來年紀這樣小，又流了這麼多血，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如果她不幫他，他會不會真的死在這裡？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天上飄起了細雨。細細的雨絲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天氣預報沒說今晚有雨，可山裡的天氣就是這樣，說變就變。
謝綿蠻咬了咬牙，蹲下身來，對他說：“我背你吧。我知道山腰的管理處在哪兒，那裡有電話，可以幫你叫救護車。”
賀麟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費力地擡起頭，借著最後一絲天光，看清了麵前這個女人的臉。
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是瀕死的幻覺嗎？不然他怎麼會看見這樣一張臉？
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瞳仁黑得像深山裡的潭水，鼻樑秀挺，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整張臉的輪廓柔和得像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衣裳，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有幾縷碎發散落在頰邊，被雨水沾濕了，貼在皮膚上。
她美得不像真人。
賀麟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緊接著又猛烈地跳動起來，砰砰砰，震得他胸腔發麻，連腿上的劇痛都被暫時壓了下去。
“你背不動我的，”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而沙啞，“你走吧……要是可以……你去管理處告訴一聲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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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綿蠻搖了搖頭：“不行，下雨了，你的傷口淋了雨會更嚴重。我背你，沒事的，我力氣大。”
她說著，轉過身去，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咬著牙將他扶了起來。
賀麟比她高大得多，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她身上，讓她不由得晃了一下，但她穩穩地站住了。
她真的背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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