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辛苦黎簡放下最後一張字卡，看著台下二十四張疲憊卻倔強的麵孔，語氣放緩了幾分：“好了，今日的課暫時先上到這裡。你們吃完晚飯之後，便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辰時，還是這間學堂，不許遲到。”
二十四人齊刷刷起身，動作經過一整天的磨合已經比早上整齊了許多。
他們雙手交疊於身前，躬身行禮，然後按照女右男左的順序魚貫退出學堂。
腳步聲在青石闆鋪就的廊道上漸次遠去，間或夾雜著幾聲壓低了的交談和忍不住的哈欠。
食堂設在縣衙側院的一間偏房裡，原本是堆放雜物的地方，昨天被陳演帶人清了出來，擺了幾張長桌和條凳。
兩個縣衙廚房的老婦負責做飯，今天的晚飯是粟米飯配鹹菜，外加一碗熱騰騰的菜湯，湯麵上還飄著幾片油花。
二十四個學員坐在長桌兩側，每個人麵前都是一大碗飯，分量比他們在家裡吃得多了一倍不止。
那個紮雙鬟的少女端著碗，先喝了一口湯。
湯是熱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她忍不住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緊繃的弦上鬆了下來。
旁邊的同伴小聲嘀咕了一句：“大人的課好難，我手都快斷了。”
少女咬著筷子笑了一下，沒有接話，低頭扒了一大口飯。
難嗎？
難。
但跟在家的時候比起來，這點難算什麼。
她來之前，她阿母拉著她的手說，“去了縣裡好好學，學會了認字算賬，以後就不用下地了。”
她阿母的手上全是老繭，一雙手在冷水裡泡了一輩子，到了冬天裂得全是血口子。
她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了。
坐在對麵的一個圓臉少年埋頭扒飯，連話都顧不上說。
他的手指上全是墨跡，虎口處被禿筆硌出了一道紅印，但他完全不在意，一邊吃一邊用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的畫著字。
旁人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他畫的是那個寫了整整一百遍的粟字。
西邊的米，就是粟。
他記住了一輩子都忘不了。
男生宿舍安排在縣衙後麵的一排平房裡，原本是給衙役們值夜用的，騰了兩間出來，每間六張通鋪，鋪著新編的草席和被褥。
女生宿舍則在黎簡的特意安排下，安排在了她書房旁邊的一間空屋裡，離她的寢室隻隔了一道牆。
倒不是放心不下這些女學員，隻是她心裡清楚，在秦朝這樣對待女子的環境下，家裡願意把女兒送出來上學，已經是天大的信任。
她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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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雙鬟的少女坐在鋪位上，攤開手掌看了看。
手心被筆桿磨出了一片紅印，指節也因為握筆太用力而微微發僵。
她從包袱裡摸出一小塊碎布，小心翼翼的纏在手指上，試著握了握拳，覺得舒服了不少。
和她同住一屋的另一個女娃趴在鋪上，臉埋在草席裡悶聲道：“阿菱，你說大人明天教什麼？”
被稱作阿菱的少女把碎布打了個結，躺下來盯著頭頂的房梁，想了想道：“大人今天教了敢、告、請、劾、盜、賊、賞、盾、甲、日、月、卒、粟、石、田、畝……一共二十個字。”
“明天應該還有新的字，說不定會比今天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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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難？”
那個女娃翻了個身，嘟囔道：“今天這個盜字我已經寫到手抽筋了，也不知道學這些有什麼用。”
“有用。”阿菱的回答很輕很篤定。
她轉過身，對著同伴認真的說道：“大人說了，這些都是公文裡最常用的字，學會了就能記賬、能寫文書，蜂窩煤場要人管賬，磚窯水泥窯要人記工，大人親自來教我們，難道是為了讓我們學了沒用？”
同伴被她說得一愣，然後嘿嘿笑了兩聲：“說得也是，不過我可不是為了什麼管賬，我就是覺得大人站在講台上的樣子特別好看，大人怎麼什麼都會啊！”
阿菱想了想，很認真的點頭道：“嗯，大人就是什麼都會。”
廊道另一頭的男生宿舍裡，氣氛就熱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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