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關，做賬，時限一炷香。”
黎簡轉身在黑闆上掛出一塊寫滿了字的木牘，上麵是一份模擬的蜂窩煤場日賬。
某日收煤若幹、出煤若幹、庫存若幹、工匠工錢若幹、雜支若幹，數字和項目混在一起，有的故意多了幾筆，有的故意缺了幾項，賬不平。
“這份賬本裡有三處錯誤。找出錯誤，寫出正確賬目，開始。”
一炷香的時間裡，學堂裡隻有翻看賬本和擺弄算籌的聲響。
這份模擬賬本比前兩關都難。
它不是單純的抄寫或計算，而是要先看懂賬本的邏輯，再用算籌逐筆核實每一處數字，最後找到錯在哪裡、怎麼改。
有人翻了第一頁就開始皺眉，有人算到中途發現數字對不上，又重新從頭算起。
阿菱的算籌在桌麵上排了一長串，逐筆逐筆地核實，在第一處錯誤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寫了此處盈餘不符，然後繼續往下算。
香燒到一半，靠窗的瘦高少年找到了兩處錯誤，正卡在第三處上。
他咬著筆桿皺著眉，額頭上滿是細汗。
後排的濃眉少年找到了全部三處錯誤，正在工工整整的謄寫正確的賬目，每一個數字都寫得一絲不苟。
角落裡年紀最小的圓臉少女隻找到了一處錯誤，但她沒有慌張，也沒有左顧右盼，隻是抿緊了嘴唇，重新從第一頁開始一筆一筆的往下算。
香灰落盡。
“停筆，交卷。”
二十四份做賬考核的木牘疊上了講台，和文書、算數的考卷放在一起。
黎簡拍了拍那摞木牘，對台下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的話：“考核結束，中午加菜，每人兩個煮雞蛋，下午放榜。”
台下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些許。
有人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有人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有人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但沒有人大聲喧嘩，也沒有人急著往外跑。
阿菱低頭看著自己的桌麵，桌麵上還殘留著算籌擺放過的淺淺痕跡，她伸出手指在那些痕跡上輕輕描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今天沒有漏掉任何一道題。
下午未時剛過，學堂門外的廊道上就貼出了成績榜。
二十四名學員圍在榜前，伸長脖子找自己的名字。
榜上分三列：文書、算數、做賬，每列後麵都有一個評分，甲、乙、丙、丁。
三科全甲的有五人，阿菱排在第一。
三科全乙以上的有十六人，一科丙其餘乙以上的有兩人。
最後一名的名字孤零零的掛在末尾，做賬一欄寫著丁。
黎簡從廊道那頭走過來，學員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掃了一眼成績榜，轉過身來麵對眾人。
“文書關全部通過，算數關全部通過，做賬關二十三人通過，一人不過。”
黎簡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名的名字上。
那是個瘦弱的男生，站在人群最外圍，垂著頭看自己的腳尖。
“今晚加練，我親自盯。”
黎簡說完這句話，語氣沒有加重，也沒有放輕。
然後黎簡把目光移開，掃過所有人，“其餘人不要得意，明天開始第二期課程，法律和農桑，比第一期更難。”
頓了一下，從袖子裡抽出三塊寫了字的木牘，遞給站在最前排的阿菱和另外兩名三科全甲的學員：“這是蜂窩煤場上個月的簡易賬本，你們三個試著核一遍，核對了有獎，核錯了不罰。”
阿菱雙手接過賬本，用力的點了一下頭。
黎簡轉身走進學堂，廊道上的學員們這才紛紛散去。
那個做賬考了丁的男生還站在原地，盯著榜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邁步朝學堂走去。
他推開門的動作很輕，輕到黎簡擡起頭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講台前麵。
“吏師，我今晚加練，明天補考一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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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簡看了他一眼，從講台上拿起一疊空白的賬本木牘，放在他麵前。
“坐下，從第一筆開始，我陪你算。”
少年從黎簡手中接過那疊空白木牘，在講台側麵的空位坐下。
黎簡沒有催促，隻是站在他身後，等他把第一筆賬重新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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