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有驚無險很快，南渠到了。
渠埂上已有幾處滲漏，渾濁的水從鬆散的渠壁縫隙裡往外擠，形成一道道細細的泥流。
分渠口那一段最危險，渠壁是用新翻的黃土堆起來的，還沒來得及用石夯壓實，此刻被水泡得發軟，有一段已經往外鼓出了半寸寬的裂縫。
“沙袋，先堵分渠口！”黎簡一聲令下，七八個人扛著沙袋衝上渠埂。
陳演第一個跳下分渠口，泥水沒過他的膝蓋，他站穩之後回身接過上麵遞下來的沙袋，一袋一袋的碼在裂縫外側。
雨水順著他的脖子灌進衣領，他連抹一把臉的功夫都不肯耽誤。
下遊清淤的人已經揮開了鋤頭。
排水口的雜草和枯枝被積水衝過來的淤泥堵了個嚴嚴實實，一鋤頭下去濺起半人高的泥水。
幾個衙役索性扔了鋤頭，蹲下去用手掏，掏出來的東西什麼都有。
樹枝、爛草根、石塊，甚至還有一塊不知從哪裡衝過來的破木闆。
巡渠組的兩個人提著銅鑼沿渠埂小跑，腳下的泥漿滑得人站不穩，其中一個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磕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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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忙爬起來甩了甩腿，提著鑼繼續往前跑。
城東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張亭長派了個腿快的衙役回來報信，“大人，城東三戶人家的屋頂瓦片被風掀了大半，人已經全部轉移到縣學宿舍的廊道裡安置好了，還有一戶偏房的山牆裂了一道縫，暫時用木頭撐住了，等天亮再修。”
黎簡聽完點了點頭，又問道：“學堂那邊漏雨了沒有？”
衙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搖頭道：“學堂側間那兩口陶缸接了一缸半的雨水，但屋瓦沒破，學員們都好好的。”
黎簡嗯了一聲，沒再多問，轉身朝分渠口走去。
雨勢在半個時辰後開始減弱。
閃電的間隔越來越長，雷聲也從頭頂的炸響變成了遠處的悶響。
雨柱從傾盆變成了密針，又變成了細絲，最後隻剩下一層蒙蒙的雨霧飄在半空中。
渠埂上的滲漏全部堵住了。
分渠口的沙袋碼了五層，壓得嚴嚴實實，那道裂縫沒有再擴大。
下遊排水口全部疏通，積水順著主渠嘩嘩地往南邊低窪處排去，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下降。
稻田裡的水還沒有完全退，但至少沒有繼續往上淹。
巡渠的人沿著渠埂走了三遍，確認沒有新的裂縫和暗湧，銅鑼始終沒有敲響。
黎簡下了渠埂，挨個檢查了沙袋的碼放和排水口的疏通情況，走到最後一個排水口時停下了腳步。
然後對陳演說道：“這裡明天還要再挖寬一尺，這場雨是過去了，下一場什麼時候來誰也不知道，南渠的加固工程不能按原計劃等到下個月，明天就開始，先把分渠口到這一段全部用石夯壓實，沙袋隻是臨時的，撐不了太久。”
陳演把這一條記在了心裡的待辦事項清單上，嘴上應道：“明天一早就調人。”
黎簡直起身，環顧了一圈。
渠埂上蹲著、坐著的衙役和民夫們一個個滿身泥漿，有人在擰袖子上的水，有人把靴子脫下來往外倒泥，有人靠著鋤頭喘氣，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但沒有一個人抱怨，沒有一個人說喪氣話。
這種場麵，莒縣的人已經經歷了兩回，今天是第三回。
第一回是慌亂，第二回是緊張，第三回，雖然雨更大、風更急、險情更重，但所有人的手腳反而比前兩次更利索了。
該堵哪裡、該通哪裡、誰負責什麼、信號怎麼傳，不用黎簡多說第二遍，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在哪個位置上。
黎簡把蓑衣解下來擰了一把水，對眾人說道：“今夜辛苦了，城東安置的百姓今晚先不回去，明天等屋頂修好了再搬，南渠留兩個人守夜，一個時辰一輪換，發現水位上漲立刻報我，其餘人回去換身乾衣裳，廚房煮了薑湯，每人喝一碗再睡。”
眾人紛紛應聲，扛起工具沿著泥濘的土路往縣城走去。
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小片深藍色的夜空，幾點星光也透了出來。
遠處無名山頭上被雷劈中的老樹還在冒著一縷細細的白煙，在星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黎簡最後一個離開渠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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