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法律考核次日，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窗欞照進臥房時，黎簡才緩緩睜開眼睛。
側頭看了一眼窗外，日頭已經升到了老榆樹的半腰，比平日起身的時辰足足晚了半個時辰。
三年以來，除了剛到莒縣時水土不服病過一場，她還從未睡過頭過。
黎簡揉了揉太陽穴，起身穿好官袍，推門而出。
院子裡空氣清冽，昨夜暴雨留下的積水已經順著排水溝流走了大半，隻剩下青石地麵上幾處淺淺的水窪，映著湛藍的天光。
樹葉子被雨洗過之後綠得發亮，幾隻麻雀在枝頭抖著羽毛上的水珠。
陳演正蹲在廊道那頭跟一個衙役交代事情，聽到開門聲，立刻起身走過來。
“陳演，這都什麼時辰了，也不提醒我一下。”
陳演拱手，道：“大人，屬下見您昨晚太累了，南渠回來都後半夜了，早上就沒敢喊。”
“行吧。”
黎簡沒有多說什麼，接過從廚房端來的熱水洗漱完畢，又簡單對付了幾口粟米粥和半塊蒸餅，便夾著教材往學堂方向走。
陳演跟在她身側，手裡拿著一塊記滿了待辦事項的木牘。
雨後初晴，空氣裡還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濕腥氣，街上已經有百姓扛著鋤頭出來查看自家田裡的情況，遠處有幾戶人家架著梯子在屋頂上換瓦片，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在晨風中傳得很遠。
“今天有幾件事要辦。”
黎簡邊走邊說道：“全縣的水渠要逐條檢查，特別是南渠和城西新挖的那幾條分渠，農田積水情況要統計，稻苗和粟苗有沒有倒伏、泡爛，數字報上來。道路也要查一遍，昨晚那種雨量，土路肯定衝出了不少坑，該填的填，該夯的夯。”
陳演點頭應道：“屬下今早天一亮就去安排了，完全是按照咱們之前演習的標準來做的。”
“水渠巡查分了四組，每組包一片，查到中午全部報上來，農田由各鄉亭長負責統計，下午匯總，道路那邊已經派了人去城裡先排查，先把通往南渠和蜂窩煤場的主路修整出來，其他的依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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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黎簡點頭。
三年前到任之後，便拉著全縣的亭長和衙役搞了一場防汛演習。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新來的年輕縣令腦子有問題，莒縣這地方十年九旱，搞什麼防汛演習？
結果第一年秋汛就來了，演習的內容全部用上了，隻是第一次有點生疏，造成的損失有點大，但對比起以前也已經好了很多了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質疑她的任何一項預案。
“受災百姓呢？”黎簡又問。
“城東那三戶屋頂掀了瓦的，今天一早張亭長就帶了瓦匠去修，中午之前能修好，偏房山牆裂縫那戶，先用木頭頂著，等磚窯出第一批磚就換，昨晚安置在學堂廊道裡的百姓已經各自回家了，廚房給他們每人發了兩個蒸餅。”
說話間，學堂已經到了。
二十四名學員一個不少，全部端坐在座位上。
阿菱麵前攤著昨天那份告盜爰書的作業，木牘上的字跡工工整整，墨跡已經幹透了。
黎簡走上講台，將教材擱下。
台下的學員齊刷刷起身，動作整齊劃一。
“吏師早安。”
黎簡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
這些年輕人昨晚有的幫忙收竹席，有的幫忙倒陶缸裡的積水，有的在廊道裡給受災百姓遞薑湯，但沒有一個人眼圈發黑，沒有一個人打哈欠。
黎簡翻開教材，在黑闆上寫下幾個大字。
“今天繼續法律與文書課，講第二種案子，告傷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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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課程一直持續到中午結束。
吃罷午飯，二十四名學員沒有一個回宿舍歇午覺，全部湧進了學堂側間。
阿菱第一個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伸手撈了一把，樹皮已經被泡得發軟，指甲輕輕一掐就能掐出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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