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有上進心次日，黎簡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亮透，院子裡那棵老榆樹上的麻雀剛開始叫，黎簡便推門出了臥房。
洗漱用的冷水潑在臉上，激得人精神一振。
廚房的老婦已經燒好了粟米粥，竈台上熱氣騰騰的，看見黎簡進來，忙盛了一碗端過來，又配了一碟鹹菜和半個蒸餅。
黎簡剛坐下拿起筷子，院門口便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擡頭一看，阿菱穿著一身乾淨的布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從照壁後麵繞進來。
“阿菱，不是給你放假兩天嗎？怎麼又跑回來了？”
阿菱笑嘻嘻的走到近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回道：“我爹娘都外出辦公去了，家裡就我一個人，想著還是回來跟吏師一起，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黎簡端著粥碗看了她一眼。
阿菱的父親是縣衙的老吏，母親在官府的織坊做工，兩人確實常年在外忙碌。
黎簡放下碗，點了點頭道：“那好，今日我正好要去農田看看，你就和我一起。”
阿菱眼睛一亮，臉上滿是期待。
黎簡又問道：“你吃飯了沒有。”
“吃過了。”
黎簡不再多說，三下五除二將碗裡的粥喝乾凈，又把蒸餅掰成兩半夾了鹹菜幾口吃完。
起身整了整官袍，從書房裡拿了炭筆和一塊記事的木牘揣進袖中，朝阿菱一招手：“走吧，趁太陽還沒毒，多跑幾個地方。”
兩人出了縣衙，沿著南門外的土路一路往東走。
晨光已經鋪滿了整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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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兩旁的粟苗齊刷刷地長到了膝蓋高，葉片寬大肥厚，綠得發黑，一看就是底肥下得足。
遠處有幾個早起的農人正蹲在田埂上拔草，看見黎簡的身影，遠遠便站起來躬身行禮。
黎簡擡手示意他們繼續幹活，腳步沒停。
阿菱跟在黎簡身後半步，眼睛不停的往兩邊的田裡看。
她在學堂裡學了方田法和粟米折換，知道一畝田產多少粟、折算成糲米是多少升，但那些都是寫在木牘上的數字。
此刻站在田邊，看著真實的水渠和稻苗，她腦子裡不自覺把課本上的內容跟眼前的景象往一塊對。
渠水從分水堰分流的聲音、農人彎腰拔草的姿勢、粟苗葉片上掛著的露水珠子，每一樣都在把她學過的那些枯燥條文，翻譯成活生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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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裡多地，黎簡在一處水渠分岔口停了下來。
岔口用塊石砌了簡易的分水堰，水渠往東的一條分支是新挖的，渠底鋪了碎石，水麵離渠沿還有三寸左右，水流不疾不徐。
黎簡站在渠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對阿菱道：“你看看這條渠，說說你的看法。”
阿菱在渠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分水堰的砌法，又伸手探了探水深，站起來答道：“吏師，分水堰用塊石幹砌，沒有用石灰勾縫，會滲水，渠底碎石鋪得厚薄不一，靠分水堰這一段鋪了大概兩寸厚，往前十步就隻剩薄薄一層了，水流到下遊水量會衰減，如果灌溉麵積超過五十畝，末端的田可能澆不到水。”
黎簡點了點頭，又問道：“如果讓你來改進，怎麼做。”
阿菱想了想，答道：“分水堰改用水泥砂漿勾縫，減少滲漏，渠底碎石鋪勻，坡度再放緩半成，讓水流更穩，如果碎石不夠，可以用窯渣代替，成本更低。”
黎簡聽完，麵上沒有特別的表情，隻是說道：“回頭你把這兩條記下來，報到陳縣丞那裡，讓他安排人去改。”
阿菱用力點了一下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牘和一根炭條，蹲在渠邊飛快寫了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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