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各亭進度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黎簡剛推門出來，阿菱已經端著托盤站在廊下了。
托盤上擱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粟米粥、一碟鹹菜、兩個蒸餅和一顆煮雞蛋。
阿菱把托盤端進書房放在案上，又轉身去倒了一碗熱水端過來，擺好碗筷，然後規規矩矩退到一旁站著。
黎簡坐下拿起筷子，看了她一眼：“你吃了沒有。”
阿菱回道：
“吃過了，廚房一開門我就去了。”
黎簡不再多說，端起粥碗幾口喝完，又把蒸餅掰開夾了鹹菜吃了，雞蛋剝了殼兩口吃下去。
放下筷子，阿菱已經把官袍從衣架上取下來遞到手邊了。
黎簡穿好官袍，整了整衣領，從書案上拿起昨天擬好的巡查路線圖揣進袖中，對阿菱道：“今天跑三個亭，南亭、東亭、西亭，每個亭看兩到三個點，中午在哪就在哪吃飯，天黑之前趕回來，帶上你的木牘和炭條。”
阿菱拍了拍袖子，木牘和炭條早就裝好了。
兩人出了縣衙，沿著南門外的土路一路走。
二月底的早晨還帶著涼意，田埂上的枯草踩上去沙沙響，路旁的排水溝裡結了一層薄冰，太陽一照便化成了水珠子。
遠處已經有農人趕著牛在犁地，新翻的泥土顏色深黑，在晨光裡泛著濕潤的光澤。
黎簡走在前麵，腳步不快不慢，邊走邊開口：“阿菱，你今天看的東西會比昨天更多更雜，昨天看的是工程和產業，今天看的是人，田裡幹活的人、村裡管事的裡長、各亭的亭長，每個人想的事情都不一樣。”
“亭長想的是全亭的開荒指標能不能完成，裡長想的是自己裡內的人手夠不夠用，農戶想的是自家的地什麼時候能澆上水、種子夠不夠、今年的收成能不能多打幾鬥。”
“你以後要獨立處理公務，第一件事不是看賬本，是看懂人，賬本上的數字對不上，可以拿算籌復算，但人的心思對不上，你算不出來。”
阿菱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用力的點了一下頭。
到了南亭，亭長周伯平已經在亭部等著了。
他手裡拿著一卷竹簡，上麵記著南亭各裡的春耕進度。
黎簡接過竹簡展開看了看，沒有進亭部的屋子，直接讓周伯平帶路去地裡。
南亭今年新開了三百畝荒地，全部在南山腳下的坡地上。
黎簡到的時候，幾十個農人正在坡上幹活，有人用曲轅犁翻地，有人跟在犁後麵撿石頭，有人把撿出來的石頭堆在地埂上壘成矮牆。
坡地的土質偏沙，翻出來的土塊用腳一踩就散了。
黎簡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掌心裡碾了碾，對周伯平道：“沙土地種粟產量低，但種豆子好，這片坡地今年先種一茬春豆，收了豆子之後種苜蓿，養兩年地再改種粟。”
周伯平點頭記下。
阿菱在旁邊聽著，掏出木牘寫了幾行字。
她明白了黎簡為什麼不直接在亭部看彙報材料，而是非要走到地裡來。
沙土地的事，周伯平的竹簡上寫的是坡地三百畝，土質偏沙，擬種粟，但吏師用手一抓就知道這地不能種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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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簡上寫的東西和地上長出來的東西，是兩碼事。
從坡地下來，黎簡又去看了南亭的漚肥池。
池子是去年入冬前修的，池麵上蓋著稻草保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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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簡掀開稻草一角，伸手探了探池內的溫度，又湊近聞了聞氣味。
池子裡正在發酵的稭稈和糞肥冒著微微的熱氣，氣味不算刺鼻，說明發酵過程正常。
”黎簡直起身，對周伯平道：“池溫不夠高，中間這一池溫度比其他池低了至少五度，發酵慢了，你在池底加一層馬糞，馬糞發熱快，能提溫，另外池麵的稻草再加厚一倍，晚上氣溫還低，保溫不夠的話發酵周期要拖長半個月。”
周伯平連忙記下，又親自掀開其他幾口池子的稻草讓黎簡一一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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