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第一天結束時，學堂裡的空氣都是凝滯的。
倉廩組交上去的核損文書和四柱清冊被黎簡打回來兩次，第一次是因為新收欄的數字和核損數字差了半石，第二次是因為一份各鄉報單的編號抄錯了行。
戶曹組的分異爰書漏填了一項賦額，被勒令當場補正。
斷獄組最慘，自首減刑案的量刑建議被黎簡圈了三處錯誤，發回重擬。
三組學員從學堂裡出來時，一個個眼神發直。
有人在廊道裡靠著柱子閉眼站了好一會兒，有人蹲在井台邊用冷水潑臉，有人端著飯碗坐在食堂裡發獃，筷子拿在手裡半天沒動。
那個圓臉少年把粟米粥喝了一半，忽然放下碗，掏出木牘開始畫今天沒畫完的數據流程圖。
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說飯都快涼了，他回了一句：“等我畫完這張再吃，不然明天還得卡住。”
男生宿舍那邊，往常總要鬧騰到熄燈才安靜，今天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幾個人倒在鋪位上連草鞋都沒脫就打起了鼾。
而阿菱沒有回宿舍。
她坐在學堂側間的工位上，麵前攤著今天倉廩組交上去又被駁回的所有文書。
把每一處錯誤重新看了一遍，在木牘上逐條寫下今天犯的錯和修正方法。
核損文書數字修正的步驟、四柱清冊各欄之間的勾稽關係、各鄉報單編號的快速核對方法，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寫到最後一盞油燈燃盡時，她才收拾東西回宿舍。
接下來九天，黎簡的節奏沒有絲毫放鬆。
第二天，倉廩組被追加了兩筆突發賬目，一筆是各鄉補運的春播種糧入庫，一筆是縣衙廚房領用粟米出庫。
進出同時進行，四柱清冊必須實時更新。
戶曹組被要求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戶籍名冊的逐戶複核，黎簡在中間故意抽走了一卷名冊藏到講台底下，看他們能不能發現缺了一卷。
斷獄組接到一份爰書，告盜案和告傷案混在一起，需要先從爰書裡把兩個案件拆分開來，再分別附上法條和量刑建議。
濃眉少年把兩份爰書拆錯了，把告傷案裡的一項證據歸到了告盜案裡，被黎簡打回去重做。
第三天，強度又加了一層。
倉廩組不僅要管糧倉，還被臨時追加了蜂窩煤場庫存檔點。
老劉頭抱來了蜂窩煤場一個月的出入庫記錄和模具損耗清單，讓倉廩組逐項核對。
阿菱把組員分成兩撥，一撥繼續管糧倉，一撥對接蜂窩煤場的賬目。
戶曹組被要求根據戶籍名冊推算出全鄉應役人數和免役人數，算出應役比例，再和律令規定的標準比例對比。
斷獄組接到的爰書比前一天多了三份，而且每份爰書都夾帶了不同的問題。
有的證人證詞前後矛盾，有的物證數量對不上，有的量刑引用了一條已經被廢除的舊法條。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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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新的意外，每天都有新的壓力。
糧倉漏水、戶籍變動、突發案件，第一天出現過的套路被黎簡變著花樣反覆使用，但每一次都加了新的變數，不會讓學員用同一種方法矇混過關。
糧倉漏水變成了連續三日大雨，三座糧囤同時滲漏，需要區分不同糧囤的受損程度，分別核損。
戶籍變動變成了整裡遷移，三十七戶一百六十三口全部重新登記。
案件從單一罪名變成數罪併罰，需要同時引用多條律令，計算合併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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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黎簡在所有工作正常進行的同時，宣布縣廷接到郡守府緊急公文，需要調取近三年全部糧賦數據，限時匯總上報。
三組學員不得不停下手裡的日常工作，從檔案堆裡翻出過去三年的糧賦記錄，逐月匯總、逐年對比、製成總表。
濃眉少年在翻檔案的時候發現某個月的賦稅總數和當月各鄉合計數差了整整十石，彙報給黎簡後，黎簡讓他們自己查清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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