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以不變應萬變莒縣，縣衙。
陳演急匆匆地穿過正堂前的青石甬道。
他在書房門外來不及讓人通傳，自己掀了竹簾就跨了進去。
“大人，咱們縣來了一群人。”
陳演氣喘籲籲道：“這群人穿的雖是布衣，但料子和做工都不普通，尋常百姓穿不起那樣的細布，也做不出那麼合身的剪裁。”
黎簡放下手中的竹簡，擡起頭看著他。
陳演咽了口唾沫，繼續道：“而且這群人裡每個人的氣質都非同凡響。”
“尤其是為首那人，身形高大，肩背寬闊，走路的姿態和旁邊的人完全不同，腰背挺得筆直，步子不快不慢，旁邊幾個人始終跟他保持著固定的距離，不敢越前半步。”
“屬下在縣衙門口遠遠看了一眼，那人身上有一種久居上位的感覺，絕不是尋常商旅能有的氣勢。”
黎簡眉頭微微擰起，將竹簡擱在案上：“這群人到咱們縣後都做了什麼？可有發現異常的地方？”
陳演想了想，回道：“目前沒有發現異常的地方，這群人進了咱們縣界之後沒有直奔縣城，而是沿著田埂繞了一大圈，有人看見他們在水渠邊上停了很久，為首那人還彎腰探了探渠水。”
“後來他們又去看了漚肥池和試驗田，盯著田邊的木牌看了好一會兒，現在人還在田地那邊，沒有往縣衙來的意思。”
黎簡聽完，思索了片刻，然後擡起眼看向陳演，吩咐道：“你安排人盯緊他們，隻要不搞破壞、不驚擾百姓，就不用攔，他們想看什麼就讓他們看。”
陳演拱手道：“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陳演從正堂退出來，在廊道裡站了片刻，擡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他剛才對黎簡彙報時把話說得還算穩當，但心裡其實一直在打鼓。
那個為首之人的眼神，他在莒縣待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那樣的人。
那人彎腰探水溫的時候，旁邊幾個人齊刷刷停住了腳步，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催促，甚至連咳嗽都不敢咳一聲。
普通商旅絕不會有這種氣場。
陳演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向縣衙側門。
派人叫來了三個腿腳最利索的衙役，壓低聲音交代了一番。
三個衙役領命而去，一個往田間方向盯著那群人的動向，一個往水泥窯方向守在路邊，一個留在縣衙門口隨時接應。
陳演自己搬了把胡床坐在門房裡，手裡拿著一卷公文假裝在看，耳朵卻豎著聽外麵的動靜。
……
黎簡坐在書房裡，將手中那份蜂窩煤場產量匯總的竹簡看完，提筆在末尾批了幾行字，然後擱下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菱在側間的書案前謄抄昨日各鄉報上來的春灌進度表。
她的字跡現在已經很熟練了，炭條劃過木牘的聲響均勻而細密。
謄到一半，她擡頭看了一眼黎簡，見黎簡正端著涼茶出神，便又低下頭繼續寫。
“吏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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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菱寫完最後一行，放下炭條，轉過身來，“那群人會不會是郡裡派來的人？”
黎簡將茶杯擱回案上，搖了搖頭：“郡裡派人不會穿便服，任囂那個人，行事最講規矩，他要是派人來查什麼，一定是郡兵開路、文書先行，恨不得讓全縣都知道是郡守府的人到了，這群人既然換了常服、不帶儀仗、不驚動地方，就不是郡裡的路數。”
阿菱想了想，又問道：“那會不會是上麵來的？”
黎簡沉默了一瞬。
陳演剛才的形容她記得很清楚。
久居上位的感覺。
能在陳演這種見慣了官場的人眼裡稱得上久居上位的，絕非尋常人物。
但此刻她沒有繼續往下想，也沒有把這份猜測說出口。
“不管是誰，隻要他們不亮明身份，我們就當他們是一般商旅，以不變應萬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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